月绯挑了挑眉:“所以?”
“我只是在想,”祂的声音难得没有笑意,“‘海’的筛选机制,本质是寻找足够敏感以感知黑暗,又足够坚韧以不被吞噬的容器。但我们筛选了至少几百年,只找到了你这样一个——明明比谁都清楚人性的阴暗面,却依然会选择保护他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松一点,却偏要走最艰难的路;明明可以用天赋去操纵、去掠夺,却只用来战斗和守护的……”祂停顿了一下。“矛盾体。”
月绯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她特有的、顽劣的得意:“你看,你也承认我厉害。”
“我没有!”尼尼立刻反驳,但耳根似乎有点可疑的泛红——如果神明有耳根的话。
“你有。”月绯伸出食指,在祂面前晃了晃,“你刚才说了‘唯一一个’,‘依然选择’,‘偏要走’——这全是褒义词。哎呀,我们伟大的原初之海意志,居然这么认可我这个区区人类?”
尼尼气得鼓起脸——这次是真·鼓起脸,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孩。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尼尼傲娇的飘回原位,抱起手臂,“毕竟,看着一个明知道终点在哪、却偏要在路上种满荆棘和鲜花的人……是件很有趣的事。”
月绯盯着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向后仰,靠在礁石上。
“你知道吗,尼尼。”
“嗯?”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Yggdrasill和Homeostasis都更像‘人’。”
“……这算侮辱还是夸奖?”
“算观察。”月绯闭上眼睛,“它们俩一个想着‘控制一切’,一个想着‘维持和平’,都是某种宏大但冰冷的理念。而你……”
她睁开一只眼,看向海面上缓慢流动的、仿佛星河的微光。
“……你只是‘好奇’。你想看看,在这个被设定好的世界里,会不会出现打破设定的变数。你想看看,一个被诅咒的生命,能走出多远的距离。”
尼尼没有否认。
海面依旧平静。远处,赫瓦格密尔泉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水流又仿佛数据流的微弱声响。
“那么,”尼尼最后问,“明知终点在前方,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月绯重新坐直身体。她看向原初之海深处,看向那些缓缓游动的、由无数负面意识聚合而成的庞大阴影。
然后她笑了——一个干净、明亮、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笑容。
“感觉?”她说,“感觉就像……我在玩一个明知道结局很烂的游戏,但偏要在通关前,把所有隐藏BOSS都揪出来揍一遍,把所有NPC的好感度都刷满,再把最终存档覆盖在制作组的脸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黑色星尘。
“好了,复习结束。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毕竟我现在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她转身准备离开原初之海。
身后,尼尼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清晰:
“月绯。”
“嗯?”
“花···种的还不错。”
月绯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她的身影逐渐淡化,从原初之海的岸边消失了。
尼尼独自漂浮在寂静的海岸,看着月绯消失的地方,又看向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最后望向赫瓦格密尔泉的方向。
孩童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正属于“孩童”的、带着些许迷茫和更多好奇的笑容。
“人类啊……”祂轻声自语,“真是……永远让人意外的存在。”
(小剧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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