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亚古兽的头:“对不起,亚古兽……是我不好。”
“太一,”亚古兽用爪子扒拉他的手,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在害怕吗?像以前面对强大的敌人时那样?”
太一的手顿住了。害怕?是的,他在害怕。
但他害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一种更无力、更缥缈的东西——害怕月绯被那些寻常的善意和关注拉回“普通”的世界,害怕她身上那层因与他们羁绊诞生的柔软外壳变得越来越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自己那份深植于黑暗真相、沉重而灼热的感情,会变得不合时宜,甚至成为一种拖累。
更害怕,当她可以轻易获得其他“普通”的温暖时,自己对她而言,不再特别。
转折点发生在某个周五的午休。月绯被西岛老师临时叫去帮忙整理档案,太一在教室等她。
当他走到楼道,却看见那个总在足球场边晃悠、据说家境很好的三年级学长,正拦在月绯面前,手里拿着两张显然是音乐会门票的东西,脸上是自信满满的笑容。
血液似乎“嗡”地一下冲上头顶。太一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月绯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
他没有看那个学长,而是直接转向月绯,眉头拧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急促:“怎么这么久?不是说好下午要去给亚古兽买新的训练器材吗?”
月绯抬眼看他,红瞳里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未加掩饰的焦躁。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歪歪头,仿佛在探究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根源。
那学长显然认识太一,笑容有些挂不住:“八神啊,我和月绯同学正说音乐会的事……”
“她没空。”太一打断他,这次终于将目光投过去,眼神锐利,属于团队领袖和经历过真正战火的那一面不经意流露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末,我们有事。”
说完,他做了一个让在场几个人(包括悄悄探头的美美和光子郎)都愣住的举动——他伸手,不是拉手腕,而是直接、带着点强硬地,握住了月绯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因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将月绯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走了。”他几乎是半拉着她,转身离开,留下表情僵硬的学长和几个目睹全程、目瞪口呆的同学。
一路无话。太一走得很快,手心滚烫,心跳如鼓,一半是未消的怒气,另一半则是后知后觉的、巨大的羞窘和一丝破罐破摔的恼怒。
直到走到无人的中庭树下,他才猛地停下,却仍然没有松开手。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别扭和不容反驳的宣告:“……以后,再有意图不明的人找你,就说没空。”
月绯任他握着,没有挣开。她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颈线条,眼底深处露出促狭的意味。
她偏了偏头,语气懒散,却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烦躁的心尖:“说什么事?买训练器材?”
太一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戳破的窘迫和更深的固执:“对!就是买器材!周末,下周末,下下周末……都买!”他瞪着她,像是要确认什么,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烦人的目光和邀请彻底隔绝在外。“你……你要是有意见……”
月绯笑着看他,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不安、烦躁、独占欲和少年人独有的笨拙的激烈情绪。
良久,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不是推开,而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紧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臂的肌肉。
“骑士大人”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你握得太紧了,有点疼。”
太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力道,却没有放开手,只是虚虚地圈着。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白皙纤细,被他握得有些发红。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后怕涌上来。
“……抱歉。”他声音低了下去,气势全无,只剩下满满的沮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看着他瞬间垮下来的肩膀,月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笨蛋。”
她说完这两个字,忽然反手,用自己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了勾他温热的手心。
“走吧,”她说,语气一如如常,却主动迈开了步子,“不是要去给亚古兽看器材吗?”
太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骤然亮起光芒,那光芒驱散了所有阴霾。他赶紧跟上,这次不再是强硬地拉着,而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变成了一个更自然、也更亲密的——十指相扣。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前方隐约传来美美压低声音的惊呼和光子郎推眼镜的反光,还有亚古兽疑惑的“太一的心情好像又好了?”。
太一统统不管了,他只知道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她没有拒绝的默许。
霞光将两人的身影再次拉近,几乎重叠。
某些界限,在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和那句“笨蛋”中,悄然模糊、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