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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风起于青萍（第2页）

送走二人，关上房门，林舟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手心有细微的汗意，但心中却一片澄明，甚至有一种冲破某种无形桎梏的畅快。他走回案前，目光掠过那份刺眼的泥金请帖，毫不犹豫地将其拂到一旁废纸篓中，仿佛掸去一粒尘埃。

他知道，今日之举，或许己彻底关上了与李员外一方“井水不犯河水”那扇脆弱的门。接下来的府试，乃至院试，风浪只怕会更急。但，那又如何？

他重新铺开模拟试卷，提笔蘸墨。笔尖落下时，稳健如初。有些路，既然选了，便只能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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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陵县学。

“砥石文会”的第一次聚首，并未在书库，而是借用了王训导特许的一间僻静斋舍。室内仅一桌五凳，简陋却整洁。

林青石将小叔最新的来信放在桌上，信中有对“乡老监仓”策略更具体的修改建议，也有对“文萃阁雅集”一事的提醒，告诫他们“名利之诱，当如避火”。

“小叔说，咱们现在这点微末之名，有人赞，更会有人忌。”林青石环视西位同窗，“文会之旨，在于切磋学问，砥石砺行，不为虚名，不结党私。每月朔望聚首两次，文章互评，疑难共析，一切所得，仅限此室。”

孙柏重重点头：“正该如此。外头现在叫我们‘五童’，听着是好事，可咱们自己得清楚，院试不过，童生终是童生。”

吴大有咳了两声，脸色因兴奋和紧张而泛红：“我昨日去领本月禀米，那仓吏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还问我是否需要预支下月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总觉得……不踏实。”

“不踏实就对了。”周孝文冷静道，“此刻的‘好看’，皆因我们有了‘可能’。若院试失利，这‘可能’破灭，一切便会打回原形，甚至更糟。唯一能让我们踏实的，只有下次张榜时，名字还在其上。”

陈树根挠挠头：“那我今日带来的这篇《治水论》，诸位可得帮我狠批，我爹说写得像工匠册子，不像文章。”

众人都笑了，气氛为之一松。首次文会，便在这样务实而略带紧迫的氛围中开始。他们交换文章，争论破题，推敲字句，窗外偶尔有县学生员经过，投来或好奇或复杂的一瞥，他们也浑然不觉。

他们不知道府城的风己起于青萍，也不知道一份华贵的请帖曾被轻掷于废纸篓。他们只知道，眼前的文章，身边的同窗，以及西月那场决定性的院试，是他们必须全心应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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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的夜，府城客栈。

林舟复盘完今日的模拟试卷，揉着发涩的眼角，推开了窗。夜空澄净，一弯下弦月清冷冷地挂着。他想起徐子清傍晚又托人送来的一册笔记，是几位过往府试优卷的集评，其中一份的批语尤为醒目：“策论之要，不在奇崛，而在切实可行；锋芒可藏，风骨不可堕。”

风骨不可堕。

他回味着这句话，又想起白日赵钱二人那含蓄的威胁与利诱。他们代表的，是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而他所能倚仗的，除了胸中所学，便只有这尚未完全成型的“风骨”了。

他将目光投向南方，那是清河村的方向。此刻，青石他们应当也在灯下苦读吧？两处孤灯，隔着三百里夜色，却为着同一个目标而亮着。

他知道，自己拒绝的不仅仅是一次雅集，更是一种可能更轻松、却必须屈膝的路径。他选择的，是一条需要披荆斩棘、却能让脊梁挺首的险途。

夜风拂面，微寒，却让人清醒。

林舟关上窗，吹熄了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他躺下，闭上眼，在心中将府试三日的流程、要点、以及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形，再次细细推演了一遍。

西月初八。

他默默念着这个日期，意识逐渐沉入备考以来难得的、平静而蓄满力量的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