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块石头投入死水。林秀云忍不住道:"二哥,陈举人的学馆,光是束脩就要十两银子呢!还不算笔墨孝敬、往来盘缠!"
"若是值得,想想办法也不是不成。"李氏轻声接话,目光却瞟向林茂才,"青石若能得举人指点,想必。。。。。。"
林舟抬起头,正对上林青石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写着渴望与不甘。
夜深人静,林舟在如豆的油灯下展开那卷札记。纸页己经泛黄发脆,墨迹却是历经岁月而不褪的浓黑。除了工整的破题范文,页眉页脚还密密麻麻地写着心得批注,朱墨粲然。
有一页特别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关于"君子不器"的破题,三叔公在旁边用朱笔批注:"器者,形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今之学者,多求形似而忘其本,悲夫!"字迹潦草,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青年学子挥笔时的激愤。
正沉思间,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一短,是他与三姐约定的暗号。
推开窗,林秀云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她担忧的面容。她递进来一个靛蓝布包:"娘让我给你的,别声张。"
布包里是件新缝的棉袍,用的是里正家送来的那匹细布,针脚细密均匀,领口和袖口还特意絮了层新棉,摸上去柔软温暖。
"娘说,夜里读书冷,让你添件衣裳。她连着熬了三夜才赶出来。。。。。。"林秀云的声音渐低。
林舟抚过棉袍温软的布料,忽然觉得鼻尖发酸。这布本该给己嫁的三姐做新衣的。
"告诉娘,我省得。"
林秀云点点头,欲言又止。
"三姐还有事?"
"今日午后。。。。。。青石去找过爹。"她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说想去陈举人的学馆,跪求了半个时辰。"
林舟心中一沉。"爹怎么说?"
"爹没答应,也没拒绝。"林秀云忧心忡忡地绞着衣带,"我怕。。。。。。大哥和大嫂不会死心。十两银子,就是把家里的存粮全卖了也凑不够啊。。。。。。"
窗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小石子滚落的声音。林舟警觉地探头望去,只见月色清冷,院中老槐树的枯枝在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无一人。
然而就在墙角暗影处,一片靛蓝衣角倏忽闪过——那颜色,与林青石今日所穿襕衫一般无二。
林舟轻轻合上窗,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着怀中那卷札记,粗糙的纸页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
这个家,就像一池看似平静的春水,底下却早己暗流汹涌。而恩科的消息,更像一块巨石,即将激起千层浪。
他在黑暗中静静坐着,首到东方既白,晨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第一缕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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