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带着一种与外面喧嚣隔绝的沉静压力。
陈知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茶具上。
那套紫砂茶具看起来质地温润,显然不是场子里的标配。
她走到侧面的操作台,动作轻柔而专注。烧水、温杯、置茶、冲泡……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优雅,毕竟前世为了讨好某个挑剔的客户,她也只是囫囵吞枣地学过些皮毛。
但在此刻,在这充斥着酒精与欲望的地方,她这一套行云流水、带着些许生涩却异常认真的泡茶仪式,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奇特的风景。
她低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水流和时间。
热水注入紫砂壶,茶叶的清香缓缓弥漫开来,为这间包厢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冽。
主位上那位被称作“周先生”的威严男人,目光一首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这女孩动作间的生疏,但那份专注和试图做好的努力,却做不得假。
秘书接过陈知芝双手奉上的第一杯茶,放在周先生面前。
周先生并未立刻去碰那杯茶,而是看着正准备退到一旁安静侍立的陈知芝,开口问道,声音依旧低沉:“多大了?”
陈知芝心里一紧,知道关键的问答开始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符合年龄的青涩和一丝被大人物问话的紧张,声音不大却清晰:“十……十六了。”
“十六?”周先生微微挑眉,“这个年纪,怎么没在学校读书?”
陈知芝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触及了什么难言的心事,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家里……条件不太好。妈妈一个人太辛苦了,我想着,出来打工,能帮衬点家里。”
她没有刻意卖惨,只是陈述事实,语气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哽咽和强装的坚强,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有说服力。
周先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着温热的茶杯壁。
“看你泡茶,倒不像是完全不会。”他换了个话题。
陈知芝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回答得好,能加分不少。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点羞赧又努力表达的笑容:“我……我自己瞎看的书,跟着学的。觉得……觉得会点这个,也许能找到好点的工作。”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补充道,“总不能一首……没什么长进。”这句话她说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甘于人后的倔强。
周先生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音乐在低声流淌。
这时,那位请客的王总似乎为了活跃气氛,笑着对周先生说:“周先生,光喝茶也闷得慌,要不让这小姑娘唱个曲儿助助兴?我听说她们这儿也有才艺的。”
周先生未置可否,目光再次落在陈知芝身上。
陈知芝心念电转。唱歌?流行歌曲她或许会几首,但在这种场合,未免流于俗套。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她要唱黄梅戏!这是她老家徽州的特色,是她童年记忆里唯一带着色彩和温度的部分,也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能区别于其他女孩、也最能不经意间展露她“惨淡”身世背景的方式。
她微微躬身,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周先生,王总,我……我不会唱现在的流行歌,只会哼几句老家的黄梅戏,唱得不好,怕污了您的耳朵……”
“黄梅戏?”周先生似乎有了一丝兴趣,“《天仙配》还是《女驸马》?”
“会……会一点《女驸马》的选段。”陈知芝低声回答。
“哦?”周先生抬了抬手,“那就听听。”
音乐被调至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