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姐陈知雅在陈知芝前世的记忆里,是个被时间模糊了的剪影。
最初是温柔美丽的大姐姐,后来成了与家族决裂、面容陌生的时尚女郎。
此刻,站在上海这间精致公寓里的陈知雅,正处在两种形象的交界点。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照亮了陈知雅慵懒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未施粉黛,却别有一种动人的风韵,与昨晚那个香气袭人、满身都市夜息的她判若两人。
“睡得好吗?”陈知雅打着哈欠,递给陈知芝一杯牛奶,“小姑娘就是能睡。”
“知雅姐,我昨晚想了一夜。”陈知芝捧着温热的牛奶,抬起清澈的眼睛,首奔主题,“你昨天说的两条路,我可能都走不了。”
“哦?”陈知雅挑眉,靠在料理台上,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那你想走什么路?”
“我想走能最快赚到钱的路。”陈知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坚定,“就像你走的那条。”
空气骤然凝滞。陈知雅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雾后的眼神锐利起来。
“小丫头,”她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警告,“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陈知芝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你住的这间公寓,身上的香水,半夜回来的酒气……我都闻到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轻松的工作。”
陈知雅沉默了,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妹妹。
“我能吃苦,也豁得出去。”陈知芝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想快点挣到第一笔钱,一笔足够让我翻身的本钱。之后,我绝不会拖累你。”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陈知雅掐灭了烟,语气冰冷,“意味着你要对着一群脑满肠肥的男人笑,让他们在你身上摸来摸去,把自尊踩在脚底下!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我知道!”陈知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但我更知道穷是什么滋味!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滋味!自尊?等我有钱了,再捡起来也不迟!”
姐妹俩在静谧的晨光中对峙着,一个眼神复杂,一个目光决绝。
良久,陈知雅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行,陈知芝,你够种。比我当年狠。”她转身走向卧室,“下午我带你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现在,别烦我,我要补觉。”
陈知雅关上房门后,陈知芝独自站在客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交锋比她预想的更艰难,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她没有停留,轻轻带上公寓的门,独自走进了零八年七月的魔都。
奥运前二十多天的魔都,空气里像是掺了兴奋剂。
刚走出小区,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梧桐叶清香和早点摊烟火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满眼都是热烈的中国红。
沿街悬挂的“北京加油奥运必胜”横幅迎风招展,报亭最显眼处贴满了福娃海报,行人匆匆的T恤上也印着祥云图案。
一种巨大的、集体性的期待感笼罩着这座城市,连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然而陈知芝却无心欣赏,她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挣到足够多的本金。
因为她真的太需要那笔启动资金了。
在她的记忆里,此时正有一只股票处于历史最低点——只要持股一个月,就能收获六十倍的回报。
这样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
为此舍弃自尊又有何不可?赚钱嘛不寒碜。
她的目标很明确—人才市场她要找那种结算周期短日结或周结的工作。
人才市场比她想象的更加人声鼎沸。
那是一个巨大的室内场馆,闷热的空气混合着汗味、廉价印刷品的油墨味和无数焦灼呼吸的味道。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毫不为过,每一个招聘摊位前都挤满了揣着简历、眼神里混合着渴望与迷茫的求职者。
男人们大多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女孩子们则尽力打扮得亮眼一些,但依旧难掩眉宇间的青涩与疲惫。
吆喝声、询问声、简历被翻动的哗啦声,汇成了一曲粗糙而真实的生存交响乐。
陈知芝瘦削的身影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招聘牌,像精准的雷达筛选着目标。
“电子厂招工,包吃住,月结3500起!”
“餐厅服务员,底薪+提成,月休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