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吵之后,婚事搁浅。
她说等到债务降到十万以内再结——她终究不是恋爱脑,做不到用自己辛苦钱养家,却看着丈夫的薪水还他所谓的欠款,填进那套与她无关的房产里。
许是觉得陈知芝也不是全然恋爱脑,同居后男人渐渐露出獠牙。
脾气暴躁、语言暴力、话术PUA、夜不归宿……在无数次失望堆积成山后,她决定离开。
只是没等到摊牌,应酬归来面对满室清冷,又在母亲催婚电话的刺激下,那句“不结了”终于破茧而出。
挂断电话,她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等再睁眼时,头顶却是熏黑的木梁,硌人的硬板床让她浑身发疼,
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她说她不念了!要出去打工!”年轻的母亲攥着老式座机,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又尖又急,“是她自己考不上高中!怨得了谁?”
说着说着,她突然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辩解:“我哪有不让她念?是她自己说读不下去……”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她不服气地撇撇嘴,脚底板焦躁地拍打着泥地。
挂断电话时,她狠狠瞪向床上刚刚睁眼的少女,手指差点戳到陈知芝鼻尖:“你哥让你接电话。完事了赶紧喂猪做饭,我下地了。”
说完拎起锄头摔门而出,木门在门框上弹跳着,扬起细小的灰尘。
陈知芝强压住翻涌的心潮,乖巧点头。接过话筒时,指尖都在发颤。
“小妹,”清泉般的声音从远方淌来,“我跟妈说好了,你必须继续读书。县里职高有普高班,和正经高中没两样。你分数能免第一年学费,生活费可能紧巴点,但等我毕业……”
听着电话那端哥哥陈阳急切的诉说着他的规划,可声音一如既往是温柔,陈知芝喉头哽咽,“哥你不会知道你毕业后面临着什么,真好,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而这一次我不会让你陷入情绪的深渊。
“小妹,你在听吗?”长时间不回答,陈阳急切询问。
陈知芝赶忙扬起嘴角,使语调尽量变得松快:“哥,我知道啦。你赶紧吃早饭去吧。”
挂断电话,目光掠过掉漆的家具、笨重的彩电、窗外鱼肚白的天空。
滚烫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回来了。回到十六岁那个夏天,回到年少的青春岁月。
哥哥,这一次,我不会听你的安排,去上学。
而你也绝不会,再重复那段噩梦般的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