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就像时九幽一样,他也可以赌一赌,赌这一切都是幻象,而二十年冀人的命运才是真实的。
可是,这一枪刺出,即使刺破的真是幻象,刺破结界,这一刺,也将刺在他的心里。
因为他做了选择,做了轻重判断,违背了众生平等的墨门大义,也违背了心中的情感取舍。
他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这一枪,将在他的心里留下永远的伤口,这一枪,将成为他心里永远的刺。
天刑枪开始颤抖!
“天刑,刑天,若刑天,先刑已,这等神兵,本不该留在世间。”阿史那干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感情,长长地叹息,“墨七星,睁你的眼,再看看!”
墨七星张目。
眼前景象蓦然一变。
所有的人都退去,光龙前光亮往两边扩展,天地间仿佛展开一幅壮丽的画卷:
天空燃烧,大地颤抖,流星划过,殆光闪烁;大风呼啸,山峰矗立,江海翻腾,云垂浪立……
高大的城池,攀登的士卒,折断的枪予,焚烧的旗帜;重甲的骑兵举刀冲阵,弓箭手射出森黑的箭雨,鱼鳞般相叠的死人死马,飞翔盘旋,遮天蔽日的乌鸦……
这是末日的预言,还是乱世终结的写照?
墨七星深深地震撼。
深深地颤栗。
他不知道他在哪里,却感觉到自己就在其中,甚至能够感觉到火焰的热度,刀枪入肉的痛苦和战阵杀气的窒压。
我是谁?
我要做什么?
我该做什么?
是选择的时候了?
天刑之?
我是拯危救世的英雄,还是被野心毒害的枭雄?
我将终结乱世,还是激动更大的灾祸?
我用天刑枪,还是天刑枪使我?
画卷浮起粼粼的寒光,与倾泻而下的月光相融,墨蓝的天空中,一轮巨大的冰轮冉冉而上,那是桑落。
桑落之下,一条光带在慢慢浮现,铁屑般阴暗,刀锋般森寒,从穹苍的深处延伸下来,又折向宇宙的尽头,循着传说中的冰冷弧度,和冥冥中不可知不可睹的天机,是殆光。
墨七星手持天刑枪,面对着战场和天下,面对着桑落和殆光。
“选择吧!”
大法王低沉地咆哮,声浪从每个方向,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包围,将他压迫。
墨七星缓缓抬起长枪。
枪锋寒芒闪烁。
他这一枪,刺,还是不刺?
(本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