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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咄咄(第2页)

同北狄南下后许多家庭的孩子一样,符鹰的童年是在对饥寒的恐惧中度过的,他那因老实而无能的父亲菲薄的收入仅仅能够维持一家人不至于流浪街头。他和街上许多同样年纪同样处境的孩子这个时候唯一的游戏就是从附近一家小吃店窃取刚刚出笼的馒头和包子,虽然面对店主和伙计的严密防范和毒打,但这群年幼的孩子还是前仆后继,屡败屡战,饥饿的力量战胜了一切。

这场围绕馒头和包子展开的战争持续了两个月后,随着防守一方的力量加强和手段严密,宣告孩子们得手的机会越来越少。

终于在又一次徒劳无功的惨痛失败后,面对一群斗志沮丧、情绪低沉的乌合之众,符鹰,这个平时总被忽视而偷馒头包子时总不见他冲在前面的孩子,站了出来。

他切中要害地指出他们行动总是失败的最大原因就是没有组织。

孩子们各自为营的行动不仅没有成功的保证,而且不断骚扰使防守一方总处于警戒状态,增加了成功的难度。

他自信地提出了一套他思考后的计划,并建议组织成一个统一行动的小团体,他当仁不让地是头儿。

饥饿和茫然使这群孩子几乎没有考虑就同意了他的建议,而且无懈可击地开始了行动。

从这一天开始,小吃店的老板惊奇地发现再没有任何一个孩子一脸馋相地徘徊在门外了,他想也许孩子们知难而退又去找别人的麻烦了。

结果证明他因此而放松警惕是一个错误的行动,不久后的一次失窃使他整整丢失了三大蒸笼的馒头,如果这些馒头能够保持不变质的话,足够让一群欣喜若狂的孩子半个月不再饿肚子。

小吃店老板气急败坏采取的亡羊补牢的防范措施被证明是愚蠢而多余的了,甚至可以说是对小符鹰成功的一种最好的赞赏。

他现在却已又领着他那一群小伙伴转向了别的目标:牛肉、米包、整条的猪腿、有钱人的荷包,他们主要的目标是食物和金钱。这时,他已经不用再向他们解释什么了,他只消把命令和计划说出来,而执行人无不踊跃地认真去完成。

那三大蒸笼馒头垫定了他在这群孩子中的绝对领导地位。

随着他的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他对那群孩子的控制也越来越紧,他甚至定下了许多他们必须共同遵守而又令他们心悦诚服的原则:如共同分享胜利果实,有功的人有奖,对失手的遭到殴打拘禁的人给予补偿和为其复仇,守秘的人会得到好处,行动出错的人会得到公正的处罚等等,他在那一带简直声誉鹊起,成了一大群未成年孩子当之无愧的领袖。

后来一件意外的事使他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也许这条路和他自然发展将来所要走的路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换了另外一种形式,时间稍稍提前了一点。

有一天,一个在酒楼前乞讨的孩子,在收了客人给的金铢之后,看见客人那鼓鼓的荷包忍不住动了邪思,可是他的手脚并不麻利,或者是那客人的反应特别敏捷,总之,他被拿了个正着。

客人是一位高大魁梧、面目凶猛三十左右的人,穿着打扮都很华丽,旁边还有两个满身横肉的武士护卫和一位精明干练的管家或者是军师身份的人。

客人抓住小孩的衣领轻轻地将他提在半空中,小孩的脸因恐惧和憋气而胀得通红。客人盯着他,露出一种奇怪的笑意,仿佛就像看着一只去骚扰老虎的小兔子一样。

符鹰当时正好在场,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他是他们的头。

他对那位客人说:“先生,请你把他放下吧。他是我的好兄弟,做错了事,你就惩罚我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镇定,仿佛不过只是像在跟街边的行人问一下路一样。

客人楞住了,把小孩放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很久,忽然对他的随从大笑起来,笑着说:“你们看,这么大的小孩居然在我面前摆起帮主的样子来了,你们说有趣不有趣?”

所有的人都笑了。

符鹰没有笑,他冷冷仰着头看着对方说:“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走了。我会感激你做的一切的。”

客人没有让他走,他也没有对他再说什么,他只是吩咐他旁边的人说:“把这个小孩带走,等一会我有事要给他说。”

这个客人当然就是符赤阳。当时他刚刚击垮了雁北堂,对武士帮会的残忍血战心有余悸,他虽然是胜利者,却并不感到放松,他正在大肆扩充赤阳帮的势力,巩固自己帮主中的帮主的地位。

符鹰被他看上了。

当他知道自己刚刚面对的是整个雁落武士武士中最大的武士帮会首领符赤阳时,他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惊诧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当符赤阳要他加入赤阳帮时,他一口答应了。

他的生活从此改变了,他再也不在街上闲逛了,他有了一份小伙计的工作,一直干到现在。而同时,他却和他暗中挑选出来的一群童年的小兄弟一起,秘密训练成符赤阳一只埋伏的力量,随时准备在暗中给予敌人以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时,他看见两辆马车停在碧罗楼门口,前面下来四个武士模样的人,后面下来一位老人和三位武士。

他认得这个人是赤阳帮的副帮主归宗六。

当然,归宗六不认得他。

符渊腾冷冷地坐在椅子上,脸色像戴着面具一样没有表情。他听着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看着归宗六走了进来,归宗六身后跟着两个脸色阴冷的武士,手按在腰间的武士长刀上。

这是个二楼的大厅,有十多丈见方的空间,摆了几张孤零零的椅子,显得宽广而空阔。只有重大的帮务会议时才使用它。

大厅中,现在坐着赤阳帮残留下来的几个堂主和几个重要的香主,看见归宗六走进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招呼他,甚至所有人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归宗六虽然觉得气氛有些异常,却也没有说什么,他穿过大厅,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单调的脚步声在沉寂中显得说不出的呆板而空洞,就像一个年老女人的眼神。

归庄和归忠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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