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憋不过气来,全身发软,双手无力地伸向脖子,然后,头软软地垂在椅子靠背上。
客人一直冷冷地注视着他至到他咽气,然后站起身,对着引荐的士林名流拱手为礼,三人从容不迫地悄悄离去。
整个谋杀过程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风轻云淡,甚至没有惊动旁边长廊那几位情绪激昂的塾生。
午时。后街。
这是南荒帮的地盘。
南荒帮也是雁落几大武士帮会之一,帮中的武士,基本来自南荒郡,很少接纳外人,正因如此,他们组织严密,厮杀勇敢,与其它武士帮发生冲突,无不血战不退,必须得到一个认可的结果。虽然人数不多,却也受到雁落城里其它武士帮会的尊敬。
他们不像其它帮会一样,面对日益繁荣的雁落,把大批的财力和人力投到生意中去,而是依旧恪守着武士的古老传统,以护卫商队为主,唯一的生意,就是门槛不高的饮食,以及由饮食衍生出来的卖**和赌博。
也正因南荒帮的固执和用心,所以他们迅速把后街的各种饮食做出闻名北海的美食,他们的娼寮虽不高档,却是生意兴隆,他们的赌场,也是雁落城里最公平,最安全,今天刚刚午时,赌场里就已经人潮熙攘,热闹得有些过分。
或者,在这样的隆冬,挤在一间热闹的屋子里玩上几把,是大多数北海男人的快乐选择吧。
不断有人补充进来替换已经输得一塌糊涂的人,一坐上赌桌,每个人的世界全部就变成了一张张赌桌和骨牌,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一种奇异的疯狂之中,不到挥霍光最后一个筹码,他们决不会清醒过来。
大堂东边第三张桌子上坐庄的阿炳,后半夜接替支持不住的前一位荷官,他现在也有些疲倦了,却绝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做为南荒帮的一位手艺还过得去的荷官,他要到酉时才有另一位同伴来接替他,而丝毫的松懈带来的损失将使他受到严厉的帮规惩罚。
赌客中有一位丑陋猥琐的矮个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首先是他输得很惨。阿炳接庄后还尚可维持,从天亮到现在他却已经输了好几副大注,足足赔了几十个金铢。还叫阿炳注意的是他赌钱的神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双老鼠似的小眼睛大多数的时候漠然地闭着,双手支着头趴在赌桌边,只有推出和收进筹码时才睁开。
这一注矮个子下了十个金铢,又是一注大注,押小。
阿炳把点子开出来,一点,一点,五点,小。他赢了。
矮个子没有收回筹码,眼也没睁开。
阿炳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地推了一个代表十个金铢的筹码靠在矮个子的筹码边。
又一宝开出来:一点,两点,两点,又是小。
阿炳的心抖了一下,他看对方,矮个子还是没有反应,武藏迟疑一下,又推了两个筹码放在“小‘上。
现在那矮个子一注押上了四十金铢。
阿炳的手也开始抖了。
又一宝开出来:一点,一点,一点,又是小。
鲜红的骰子就像血淋淋的眼睛,冷冷而讥嘲地看着武藏,阿炳几乎一下子背过气去。
矮个子仍然没有动静。
阿炳伸手推过去四枚代表十个金铢的筹码,因为紧张和心虚,叠起的筹码被碰倒了,阿炳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然后有些发呆地看着桌子上叠在一起代表八十金铢筹码。
这个矮个子赌徒实在太狠了,他简直好象可以肯定每一宝都非是“小”不可。
阿炳的汗水一颗颗地滴了下来,他几乎没有勇气去拿骰子盒。
“先,先生,还押‘小’吗?”阿炳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问。
矮个子理都没理他。
阿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了,莫非对方疲极而睡着了?
他伸手轻轻地推了推矮个子的肩头,哪知他的手刚一接触到他,矮个子却仿佛不着力般地应手滑到了地板上。
他的后背上渗出一丝血丝,有人已在不知不觉中暗杀了他。
很快就查明了,这个人是雁落城第一大帮会赤阳帮菊堂的堂主林川。
这一日午时左右,赤阳帮所有重要人物都受到了迅雷不及掩耳的狙杀,而他们的帮主符赤阳,在正午,死于墨门弟子墨七星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