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了,电话线断了。”
“你们那里天气怎么样?”
“极具威胁,西部和南部有闪电,气压很低。”
“有风吗?”
“风不大,但可能十分钟之后就会变。雷电来得很快。”
一阵沉默。
“布兰卡港?听到请回答?好,十分钟后再次通话。”
里维埃又翻阅起南方机场站发来的电报。所有的报告都一模一样:没有航班信息。有几个机场站甚至断了跟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联系。地图上默不作声的区域越来越多,那里的小城镇似乎都被飓风吞没了,家家户户门户紧锁、无灯的街道漆黑一片,它们与世隔绝,像一艘船,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黎明才能让它们重见天日。
里维埃仍然弯着腰伏在地图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奢望着能够在这上面找到一小片晴空的避风港。他已经给三十多个省份的警察局发去了电报,询问天气状况。回复也正在陆续发回来。一千二百多英里的航线上,电信台也接到了命令,谁截到班机的呼叫,都要在三十秒之内通知布宜诺斯艾利斯,以确保法比安能够顺利接收到避风港的位置。
凌晨1时,秘书们汇报了值夜信息之后,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他们心急如焚地小声嘀咕着,把夜航班机可能会延误的消息传布了出去,甚至确定了黎明之前欧洲班机将无法起飞。他们悄悄地谈论着法比安,谈论着飓风,当然首要的还是谈论里维埃,他们甚至描绘得出,在大自然不断增强的否决之中,里维埃几乎要被碾碎了。
谈话却突然停下了。里维埃出现了:他站在门口,身上裹着外套,帽子盖住眼睛,跟往常一样,像个永不停歇的旅者。他轻轻地走到了主管秘书身边。
“现在是1时10分。欧洲班机的航行图表准备好了吗?”
“我……我还以为……”
“您在这里不用以为,而是执行。”
他慢慢地转过脚尖,朝一扇打开的窗户走去,双手扣在背后。
一位秘书紧跟了上来:“主管先生。我们收到的回电不多。通知说,内地的很多电话线都断了。”
“知道了。”
里维埃一动也不动,死死地盯着天空。
就这样,每一条新的消息都在预示着班机面临的新危机。电话线前,每一个能够给予回应的城镇都在汇报飓风的进展情况,就像汇报敌人的侵犯。“飓风从内地起兵,自安第斯山脉起,直奔大海,席卷一切……”
里维埃抬起头看着星星。它们太亮了!空气又太潮湿了!多么奇怪的夜晚!它像是透亮的果肉,就要一块一块地烂成碎片了。星星一刻都不少,仍然骄傲地闪着光,照耀着布宜诺斯艾利斯,但它们却仅仅是一片绿洲,仅仅是暂时存放在那里罢了。无论如何,法比安都无法到达任意一处避风港。恐怖之夜啊!邪风吹过,闻之即腐,触之即烂!困顿的夜晚,绝难征服。
在夜的深处,在某个地方,一架飞机正身陷绝境,岸上的人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