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们都安好,见不见的倒无所谓了。让她好好管家吧!妻子这份工作很重要啊!哎,您去年也有让她照顾留下来的众人吧,想必当时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我每次去西国都抱着如遇不测就一死这样的想法,不过我并未泄露给他人知道。上次想把一城百姓托付给他人时,才第一次知道用人之难。想把一群人用得犹如一个人,或是用得像自己手足似的那样自如,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
“这个用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那是,殿下您有这方面的才能呀!”
“什么呀,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这可不是谁都能干好的事。如果没有率领众人的才能这一金刚钻的话就别揽这瓷器活。”
“金刚钻?”
“正是如此。”
“姐夫,你,这么小看秀吉的呀?”
“不是小看您。这不是打比方,比喻您的才能吗?自然,您那统领众人的才能是与生俱来的。”
“用金刚钻来比喻可不好。太小了。比喻我秀吉不合适。”
“为什么?”
“不管多大,金刚钻都是有形状的,有限制的,有钻得动的东西,也有钻不动的东西。”
“这个……”
“统领一城的人,他的才能可以比作金刚钻;治理一个郡的人,他的才能比作金刚钻也合适。但是,能装下三千世界的知识分子、狷介不羁的人士,乃至愚妇懦夫和这所有天下凡夫的瓷器,可不是凭一个金刚钻就能做成的。”
“咳,不太懂。”
“我说得很清楚了。”
“那么,原本,秀吉他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这么问……嗯,是什么样的人呢?摄津二郡播磨国守平朝臣左近卫少将……嗯,是什么样的人呢?”秀吉故意歪了歪头继续说,“哎呀!忘了。仔细想想忘的还是件大事呢。我这身子也还只是个肉体凡身。姐夫,看看不就知道了,秀吉我只是一介凡夫呀!”
“哈哈哈!”
“哈哈哈!”
时不时能看见秀吉逗笑行为的老夫人、宁子,还有伺候的众人都在笑。但,秀吉和他姐夫,这两人眉眼之间却有着一副罕见的认真样。
“我同样是一介凡夫。但,秀吉我比谁都懂得人心。我生来所拥有的东西不比其他百姓多,我是跟所有百姓一样的秀吉。秀吉同万民是一心的。我只能这么说。”
“……”
“若是如此,政事等诸多事情,做起来就很顺心了。我想包括智者贤人在内的所有人大概都是一介凡夫。不过,虽说是凡夫,但在他们心灵的最底层,遇事也会难过哭泣,生气也会与天一搏,他们每人的心中都有一股灵泉。谁都一样。‘他没有。’‘不是一样的东西。’没有这样的事。就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愚人都拥有它。这是这个国家的人生来就有的。只有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不管你怎么叫它都可以。叫它神仙也可以,给它取名叫佛祖也行。好了,无止境的灵泉,这是百姓心里的一口井。处理政事也好,打仗杀敌也好,秀吉只是灵泉的吊桶,只是那上下两头滴溜溜转的吊桶。”
“这很难做到的。我办不到。”
“不是你做不到,而是你没想过去做吧!查看一口井的时候只看表层,就发出这口井的水好浑浊呀,这不是枯井吗等等议论。只粗粗地看个大概,就想换口井或只会咒骂这口井。你们只会做这些。你们有尽自己的全力吗?有尽全力让这口井最底层的清水涌出吗?”
“……”
“总的看来,不论是各州的国守还是副将,就连他们治下的百姓都是这样看的。百姓就是低等东西、没脑子的笨蛋、做什么都不行。但秀吉认为他们的心很珍贵。”
“那么,在秀吉殿下看来百姓是什么?”
“百姓都是些大智慧者。不是区区秀吉能骗得了的。不是你耍点花枪就能让他们万事顺你心的。想让他们站在你这边,和你同生共死、同甘共苦,你只需要、只需要表现你的真心,拿出诚意给他们。你只有做到和他们同心。”
真是异常……
老夫人,宁子都克制着没有插话,在一闪一闪的烛光下一动不动。
姐夫武藏听来,有些话貌似有点儿刺耳。
但秀吉这样认真地倾吐自己的心事,很少见。这是因为他考虑到今年年初正是他将天下握在手里的关键时刻,想着“与其与外人相商不如跟家人一起做万全准备”,所以想先暗暗叮嘱下家人武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