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再咬牙切齿也来不及了。如果你一五一十地坦白交代,或许还可以饶你狗命!”
他早就和冈崎的奉行取得了联系。又四郎把他绑了,挎在腋下,如疾风般飞奔而去。把他扔进奉行所后,不一会儿工夫便清点了人马,包围了大贺弥四郎的宅子。
又四郎的朋友——奉行所的大冈孙右卫门和他的儿子传藏以及今村彦兵卫等,加入了追讨的队伍。
那天晚上,在大贺的宅内,仓地、小谷等同伙也来了,他们还在期盼着山田八藏带又四郎过来,因此照例摆上了酒宴在等。
然而他们迎来的却是一场血雨腥风。
外面来了不少人,喊着:“上意!君命!”
“不好,败露了!”
意识到不妙后,大贺弥四郎自己放火烧房子,想趁乱溜出去。但他一身男扮女装的装束反而让人起了疑心,在街上被逮了个正着。
仓地、小谷二人最终逃脱,他们逃到了对他们而言是同伙的武田家。
先被又四郎绑了的山田被迅速扭送到了滨松,他招供了一切,留得一条小命,却削了头发,留了封忏悔的小文后,不知所踪。
“大概是遁入空门了吧。”很多人都这么议论。
无须斟酌,罪魁祸首大贺弥四郎的阴谋已经大白于天下。
“处以极刑!”家康怒斥道,他一反常态地严厉。
他的家眷、妻儿和召使,乃至往来之友人都知道他的企图却秘而不宣,他们被押成一队,解送到念志原钉死、斩首、磔刑。两日之内,由于大贺这一个叛徒,多少人的鲜血成了以儆效尤的牺牲品。
昨天还在同一片土地上交谈的人、还相向而笑的人,如今却已成了刑场上送别的对象。悲凄之至。并且武田大军已经逼近国境边,在这种情势下,国内百姓恨亦深,悲亦浓。
三四天后,终于到了大贺行刑的日子。若不按群情激愤的民众的意思办,那他们很难宽恕此人。
可怜了大贺的妻子。根据审讯时的口供,他在被捕前几天,可能是喝醉了酒,对她说了这番话:“现在这种小日子,不足以让我满意。你不久就会像大臣的夫人一样受尊敬了哟。”那时他便暗示了谋反之意。
妻子又惊又叹:“适可而止啊。即使像现在这么奢侈的生活我也没觉得幸福。我还是怀念原来你任武士仆役长那会儿的清贫日子。那时的你,对妻子对朋友都坦诚相待,我们夫妇二人憧憬未来,早出晚归辛勤劳作……就这样被主公看中,如今夫君你已经飞黄腾达到谱代大名也不可比拟的地步,还有什么不满,非要抱有那样的企图呢?”
妻子质问着,泪流满面地劝诫他。大贺却一笑置之,没有听进去。
那个时候她便预言到丈夫的天谴之日,今天降临到了他身上。
出来了一匹红马。军牢衙役把他拖出来之后,将他的脸部朝向马的臀部方向,捆绑在马鞍上,带向刑场。
牢外的街上,民众已经在吵吵嚷嚷地等待。
有一个人手持一面旗帜。
旗上写着:叛徒之首大贺弥四郎重秀。另外还有一面写着同样的字的小旗插在大贺的背上。
旗和马在前开道,后面有很多民众吹螺打钲,笛鼓齐奏地跟着。嘈杂的声音,像谩骂,像嘲笑,像轻蔑,像大笑。城中回**着非比寻常的交响乐。
“禽兽走喽!禽兽被带走喽!”
“禽兽伴奏!禽兽伴奏!”
扔石块的,吐唾沫的,连小孩也鹦鹉学舌地跟着喊,“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他们嘶喊着。
押送的官爷也不会制止。因为一旦制止,可能民众更加激愤,可能会引起冲突。这样在滨松城中游街之后,弥四郎又被带到冈崎,同样游街示众。
最后,在弥四郎的脖子处安上一块木板,挑了他的脚筋,虽然苟且活于城下,但是全身被埋,只有头露在外面。一旁放着一把竹锯,连路过的行人都想把他的头锯下来。
不论有多憎恶不忠不义,这次用刑确实有点残酷,而弥四郎一直到最后仍然坚持他厚颜无耻的一面。经过受他牵连的所有人都被处斩的念志原刑场时,他从马的屁股处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大家都先我而去了吧?我好像是要压轴出场了。那些先走的人是光荣的。”
“禽兽伴奏”结束后,似乎百姓们都忘记了,不过家康肯定在心里责备自己的不明智。
在当今天下的战国时期,涌现出英才猛士等各类英豪在攻城、野战,然而一将难求。
因此如果好不容易偶然遇到一位适得其所的人才,自然而然便会宠爱他。即使他过着奢侈的生活也睁只眼闭只眼。习惯了家康的宠爱而最终让他终生吃尽苦头的,除了大贺弥四郎之外,后来还出了个大久保长安。
如此看来,似乎财务之臣比冲锋陷阵的将军更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