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对了,他刚才还说过,如果您想不起来日吉是谁,就说是猴子来了!”
“原来真是猴子!”
“您认识他?”
“我曾收留过一个孩子,还让他在府里干过几年杂活,有时也让他给龟一当书童。那是个十分机灵的孩子。”
“可是,他的身份是织田信长的使者呀!这不是很可疑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些纳闷儿。他是什么打扮?”
“是一身戎装。”
“哦?”
“他身穿铠甲,外罩长袍,好像长途跋涉而来。他骑的那匹马的鞍镫上全是泥水,上面还捆着行李。”
“把他带过来吧!”
“您真的要见他?”
“慎重起见,我还是先见见他。”
随后,小六正胜就坐在了书斋的回廊里,等着来人。
织田信长所据清洲城距此地仅有数里之遥,这里当然也属织田家管辖,可是小六正胜却不听命于信长,也从未接受织田家的任何俸禄。
从他的父辈开始,小六家与美浓的斋藤家就结成了同盟。他们互相扶持、息息相关。流浪武士十分重义气,甚至可以说他们比世间任何练武之人都更重视侠义和信义。即便这些流浪武士以杀人劫掠为生,可是彼此间的关系却亲如一家,他们最为痛恨的就是背信弃义之人。
可以说,“信义”是这个群体不可撼动的生存法则,而小六正胜就是这个群体的当家人。
之前,斋藤道三被养子义龙所杀,如今义龙又病死,美浓内部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实上,斋藤道三生前每年都会资助小六一些粮食和钱财,可自从他死后,粮米的供应就中断了,此事对小六影响颇大。
其实,这也不能全归咎于斋藤家思虑不周,他们并不知道织田军早就切断了海东郡与美浓的粮道。
现在,小六与斋藤家的粮道虽然断了,可彼此间的信义还在。他从未停止反抗织田家,近几年他甚至还暗通犬山城的下野守信清,帮助他造反。可以说,小六正胜一直暗自谋划着如何搅乱织田家的政局。
“他来了。”院门处传来仆人的声音。
也许是出于谨慎,管家还特意吩咐了五六个流浪武士和来人一起来见小六。
由于来人被众武士围在当中,小六只得扬起头望向人群。
“你过来!”
很快,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就站在了他面前。此人不仅相貌平平,就连开场白也说得毫无新意。
“好久没见了!”他客套了一句。
小六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面孔。
“噢,真是猴子呀!你没怎么变嘛!”小六自言自语着。
尽管他嘴上说没变,可心里却吃惊不小。他没想到藤吉郎与十年前的日吉早已是判若两人。
此刻,他终于回想起十年前在失作川那晚发生的事。
当时,小六和手下在河边的小舟里看到一个孩子在睡觉。那孩子衣衫褴褛,满是尘垢,估计是没钱住店才饿着肚皮来这儿躺着。当他的手下把那孩子叫醒后,那孩子竟然毫不胆怯,说话还非常理直气壮。
“这小鬼是谁家的孩子?”想到这儿,他拿过手下提的灯笼,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长相奇特的少年。即便时隔多年,他依然清楚记得当时的情景。
“在那之后,承蒙大人照顾多年。”说话时,藤吉郎一直躬着身子,他对小六的恭敬之情未有丝毫改变。
“自从我离开府上之后,久未趋访,常在心中祈愿大人福寿安康。想必龟一少爷也长成大人了吧?夫人也一向安好吧?十年时光,转瞬即逝,今天我再次走进这里,亲切熟悉之情实在难以言表啊!”
接着,藤吉郎又说起自己在院中看到那些古树、房脊时如何感动,以前自己每天早晨都会在水井旁喝水,在那儿的大石前还被主人训斥过,以及自己如何背着龟一少爷捉知了的往事。
尽管自进门起,藤吉郎就一直在叙旧,可小六却不为所动。他一直在揣摩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此时他突然厉声叫道:“猴子!”他对藤吉郎的称呼还与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