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信长翻身下马,命令加藤图书,“热田的町人头领在吗,把他叫来。”
士兵们随加藤图书在街上的人群中唤了起来:“町人头领在吗?町人头领出来!”
很快,两位诚惶诚恐的町人被拉到了信长面前。
“你们见到信长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今日骏河那边那染黑了牙齿的人,难得一见地朝这边进发了。这真是前所未闻的、信长的运气。旷野合战之时,不要高处观望。町人头领要通知热田各户,都插上五月菖蒲旗、七夕门竹等,什么都行,要让敌人远远就能看得到我们的小旗、饰物。树梢上、山丘上,不管用红白布,还是其他什么颜色的布,都装点上,让鲜艳的颜色填满上空。”
“是!”
“明白了吧?”
“这个不难,一定办好!”
“好。”
又行进了半里的人马,回望热田,热田的大街小巷已经处处飘扬着旗子。看起来就像清洲的大军到了热田,正在热田休整兵马。
天气非常炎热。
艳阳高照,已经十多天未曾有雨水。伴随着马蹄的起落,无数尘埃从干巴巴的大地飘起,将急行而过的军马罩在其中。
此事之后,故老们也常说,这一天,十九日,虽说还属于初夏的五月,却是十数年来少有的炎热。
越过山崎,来到井户田村的田间小路,队伍突然一阵骚乱,“呀,敌人!”
“是敌人的侦察兵吗?”
从点缀着日本天剑的野外草丛中,有一人穿着破烂铠甲冷不防地蹿了出来。信长的士兵迅速将他包围了起来,并用长枪直指着他,示意他休得反抗。
“在下是甲州过来的流浪武士。因想参拜织田殿,特出现在马前,请不要将我当作敌方的人!”这个人大声辩道。
信长在后面隔着旗本、士兵问道:“是谁啊?”
只见这流浪武士扔枪跪伏在地上,“在下原为武田大人的家臣,是原美浓守的三男。因为一些缘由,近年来一直闲居在鸣海东部,在下名叫桑原甚内。”
“哦,你是原美浓守的儿子。”
信长略略思索片刻,“那,你找我是有何事?”
“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将我送到骏河的临济寺,在那里我做过喝食,常见到治部大辅义元公。今日的决战,注定是场混战,在下愿助一臂之力,定能战败骏河大辅公,取他人头。能否允许我拾起地上的这柄长枪,参加战争?”
“拾起来!”
信长像村野之人一般粗犷地大声道:
“甚内,甲州武士是如何看今日的合战的,是认为我信长会胜,还是看好义元。”
“不用说,您的胜利是毫无疑问的。”
“此话怎讲?”
“因为骏河方多年来的傲慢。”
“就这些吗?”
“虽号称有四万大军,布阵上却是十分拙劣。”
“嗯。”
“另外,义元公的大军昨夜刚出沓挂,今日又是暑热难当,人马疲惫自不用说,他们此时应已心生惰气。因为清洲的人数实在太少了,以义元公的傲慢,他定会认为这场仗不用打都知道胜利是会属于自己的。”
信长心中似乎已确认此人可用,他敲鞍道:“说得好,正如信长所见。请马上加入旗本队伍。”
“是,万死不辞!”
甚内加入其中。地势有些低,战马低着头沿田间小路行进着。
前方有一条河横在眼前。
河水浅而清澈非凡,让人不忍踏足而过。信长问身后的将兵道:“这河水的名字是?”
身上沾染着汗水与尘埃,拥挤前行的旗本队伍中,传来毛利小平太的声音,“是扇川。”
信长自是知道是什么河的,他只是故意在问。听了毛利小平太的回答,信长展开军扇,向后一挥,“意思是愈加开阔的河流吗?好兆头!关键时刻就要到了,渡河!渡河!”
虽然知道这是在急赴死地,却充满豪壮,丝毫没有灰心丧气的暗淡心境。
信长就是充满着这样令人不可思议的魅力。也许正因如此,追随他的千余人没有一人抱着能活着回来的想法,可也毫无绝望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