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到哪儿去?”卜利特问,但他并不等待有何回答。他总是更爱谈自己。“我上纽约,”卜利特说,“该来的航班来不了。准备在这儿过夜了。不错的点子,这地方。简直像维尔京群岛了。如果我带了百慕大沙滩裤一定穿上。”
“我以为你在墨西哥呢。”
“那是陈年旧账了。我现在又搞欧洲这块儿了。你还在最黑暗的非洲?”
“是的。”
“你也滞留在这儿了?”
“我得在这里等一等。”卡瑟尔说,寄希望于他的模棱两可不会被追问。
“来一杯‘农庄潘趣’怎样?他们做得不错,听说。”
“我半小时后来找你吧。”卡瑟尔说。
“好的。好的。就在池子边上。”
“池子边上。”
卡瑟尔进了电梯,卜利特跟了过来。“上去吗?我也是。几楼?”
“四楼。”
“我也是。顺便载你吧。”
是否可能美国人也在监视他?在此情形下,把什么都归于巧合是不安全的。
“在这里吃吗?”卜利特问。
“还不确定。你瞧,这要取决于……”
“你是时刻把安全保密放心头啊,”卜利特说,“老莫瑞斯真不错。”他们一起沿过道走着。423房间先到,卡瑟尔磨蹭着找钥匙,看见卜利特毫不耽搁地进了427——不,是429。当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外面锁上门后,卡瑟尔觉得安全了点儿。
中央供暖系统的指针停留在75华氏度。对于加勒比地区而言已够热了。他走到窗口往外看。下面是圆形吧台,上面则是人工构造的天空。一个染了蓝发的矮胖女人摇摇摆摆地走在池子边上:她肯定喝了太多的朗姆潘趣。他仔细地检视着房间,看能否找到暗示他未来去向的蛛丝马迹,正如他检视自家的房子,寻觅岁月留痕一样。两张双人床,一把扶手椅,一个衣柜,一只五斗橱,一张除拍纸簿外空空如也的书桌,一台电视机,一扇到浴室的门。坐厕上贴了张封条,向他保证这是很卫生的,漱口杯也用塑料纸套好。他回到卧室翻开拍纸簿,从印了字的便笺上得知他住的是“星飞宾馆”。一张卡片上列出了各个餐厅及酒吧——其中一家餐厅里有歌舞——叫作“皮萨罗”[12]。与之形成对照的是烧烤房称作“狄更斯”,还有一间自助餐馆则为“雾都孤儿”,还加了句“多多益善”。另一张卡片则告诉他每隔半小时有巴士去希思罗机场。
他发现电视机下面的冰箱里有小瓶装的威士忌、杜松子、白兰地、奎宁及苏打水、两种品牌的啤酒以及一夸特瓶装的香槟。他出于习惯挑了一瓶J。&B。,坐下来等着。“你将会有很多等待的时间”,霍利迪先生送他特罗洛普的书时说过的,于是他在百无聊赖中读起来:“请让我来把读者介绍给卡伯里夫人,本书的趣味将主要取决于她的性格与言行,她正坐在威尔贝克街她自己的住房里,自己的屋子内的书桌边上。”他发现这不是一本能将他从现有生活中吸引开的书。他走到窗前。那个黑人侍者从他下面经过,接着他看见卜利特出来了,并环顾着四周。可以肯定的是不可能已过半小时了:他向自己证明了这一点——十分钟。卜利特还不会太盼着他去。他关掉房间的灯,这样卜利特如果抬头看也瞧不见他。卜利特在环形吧台边坐下:他点了酒。是的,点的是“农庄潘趣”。侍者正将橙片和樱桃缀在酒杯上。卜利特脱去夹克,只穿了件短袖衬衫,使得由棕榈树及星空营造的幻象更加强烈。卡瑟尔看着他用了吧台里的电话,并拨了一个号码。那只是卡瑟尔的想象吗——卜利特说话时似乎朝423房间的窗口瞄了一眼?报告什么呢?向谁报告?
他听见背后的门打开了,灯也亮起来。他霍地转过身,看见一条人影闪过衣橱的镜子,像是不愿被人瞧见——人影是个留黑色唇须的小个子,穿一件深色西装,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我让流通给耽误了。”他的英语发音准确却用词不当。
“你是来找我的?”
“我们时间很紧。必须让你赶下一班去机场的巴士。”
他把公文包放桌上并打开来:先是一张机票,接着是护照,一只像是装了某种树脂的瓶子,一只胀鼓鼓的塑料袋,一把发刷和一把梳子,一把剃刀。
“我所需要的都带了。”卡瑟尔用准确的措辞说。
那人不理会他。他说:“你会发现你的票只能去巴黎。我会向你解释这个的。”
“他们肯定会盯着所有的飞机,不管是到哪儿的。”
“他们会特别留意去布拉格的那班,起飞时间和去莫斯科的相同,后者因为引擎故障延误了。很少见的事情。可能苏联民航正在等候一位重要的乘客。警察会对去布拉格和莫斯科的特别留神。”
“监视在登机前就开始了——在移民服务台那里。他们不会只等在登机口。”
“有办法对付他们。你必须去移民服务台——我来看看你的表——再过五十分钟。巴士三十分钟后开。这是你的护照。”
“要是我真能到巴黎又该如何?”
“一离开机场就会有人找你,你会得到另一张票。你应该正好赶得上另一班飞机。”
“去哪儿?”
“我不知道。你到了巴黎就全明白了。”
“到这个时候,国际刑警肯定已通知当地警方了。”
“不会。国际刑警从来不过问政治案件。那有违规定。”
卡瑟尔打开护照。“帕特里奇[13],”他说,“你选了个不错的名字。打猎季节还没过呢。”然后他看了看照片,“可这照片绝对不行。不像我。”
“是的。但我们这就来让你像这照片。”
他把他那套工具搬到卫生间。他把一张放大的、跟护照上相同的照片架在两只漱口杯之间。
“请坐在椅子上。”他开始修剪卡瑟尔的眉毛,接着又是头发——照片上的男子留着平头。卡瑟尔注视着镜子里剪刀的动作——他很惊讶地看到平头竟能改变整张脸,额头增宽了;似乎连眼神也换了。“你让我年轻了十岁。”卡瑟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