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火车终於喘著粗气停靠在了毕节站,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看起来好像还停留在上个时代的小站。
站台上冷风颼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可是最难走的路还在后面。
前往乌撒的最后一程,是沿著蜿蜒崎嶇的326国道,乘坐当地运输公司调配的几辆老旧大巴车完成。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出比躋城区,很快便一头扎进了莽莽乌蒙山的怀抱。
路况比想像中要差了很多。
所谓的国道,很多路段仅是双向单车道的水泥路,不少地方已经开裂,坑洼不平,显然常年经受著重载车辆的碾压和雨水的冲刷。
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瀰漫。
另一侧是隨时可能有落石的陡峭山崖。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本地老师傅,开得极其谨慎。
急弯一个接一个,车身剧烈的倾斜,引得车內队员们一阵阵低呼,紧紧抓住前排的扶手。
林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皱著眉头看著窗外。
夜色渐浓,车灯像两把虚弱的光剑,努力劈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时不时涌来的山雾。
此时的能见度极低,车速慢得像蜗牛。
他可以看到路边塌方后新垒砌的护坡,以及悬崖下方隱隱传来的湍急水声。
晴通雨阻。
他脑海里闪过资料上的这个词,此刻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可以想像,等到了雨季时,这条路是何等的艰难和危险。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长时间的顛簸和海拔提升带来的不適,让兴奋感被疲惫取代。
有人开始晕车,塑胶袋的窸窣声和压抑的乾呕声不时响起。
林建军让隨队医生分发晕车药,並鼓励大家:“坚持一下!就快要到了!这才是对我们第一个小小的考验。”
经过一路的顛簸,在晚上八点多,经过近十四个小时的辗转后,车队终於拖著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了乌撒县城。
当大巴车颤巍巍地停靠在县城汽车站时,林建军看了一眼,这里与其说是县城汽车站,不如说是一个只有几间平房,而且灯光昏暗的院子。
不过车上的所有人还是都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一样。
林建军第一个走下车,一股冰冷潮湿带著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山风瞬间包裹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紧了紧衝锋衣的领口。
海拔超过2200米,这里是黔中省的冷极!
十月中旬的夜晚,气温已降至5c左右,寒意刺骨。
虽然远未到资料上说的零下五度,但这种高海拔地区的湿冷,依然让刚从相对温暖的徽省来的队员们极不適应,纷纷翻出厚衣服裹上。
林建军下车站定,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就是乌撒,乌蒙山皱褶深处的一座山脊上的孤城。
目之所及,是难以想像的闭塞与破败。
这里说是所谓的县城,其实只有一条主干道,那就是人民路。
这条路蜿蜒著向山坡上延伸。
路是两车道的水泥路面,但早已被重车压得支离破碎,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枯黄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