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莫惊木的手指继续在地毯上转圈圈,心中的沮丧却咕嘟咕嘟冒个不停,说不上难过,只是事实被在乎的人不加掩饰地点出来,击碎了他一直以来建立在夸大上的信心。
有些经历就算再努力地想要忘掉,还是会在某个时刻不经意跳出来。
“其实我没有赶跑过小偷,还总是被偷走,我也打不过别的镇墓兽,只能躲起来”他对站在身后的人轻声说。
“我一直都没什么用,有一群特别有文化的人把墓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研究过,它们都很有用。”
带着眼镜的人类说平日里被他丢着玩的青铜片是代表墓主人身份的有用的东西,说已经烂成一条一条的破布能反应当时纺织业发展水平,就连硬邦邦很朴素的方块都被说这种枕头对活人身体有好处,说到他时,却是——
“它不属于这个墓。”人类宣布道。
其实他还挺期待他们能在后面跟上一句“它明明应该在xxxx墓里面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样他至少还有点点安慰,至少他还是属于某个地方的,可惜他们没有说。
他们只是把他放在一边,灯开了又关,人类走来走去,研究的东西换了一个又一个,莫惊木每天就这么看着。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无聊。
他不知道哪里会接纳他,好像他的诞生就是多余的。
后来打仗了,那些人类带着“有研究价值”的东西离开了房子,只剩下它和一堆白骨。
莫惊木想,他当然不属于这个墓。
他哪个墓都不属于。
他把自己卡在头骨和肩胛骨之间,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满地都是小坟包,莫惊木找啊找,可是那些都不是属于他的。
他被丢掉太多次了。
有时候他很羡慕那些那些没有灵识的古物,至少它们不会感到寂寞,可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世界上那么多玉器,能成为妖怪的又有多少?他莫惊木睡一觉就有意识了,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只是这个主角当得太过无趣,连骄傲都没有人捧场。
黑漆漆的墓室其实没什么好玩的,但他不敢出去。
他怕自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连这个墓都不要他了。
喉咙发紧,吐出来的字涩得像是在地毯上转圈圈的手指,胸口涨涨的,莫惊木并不觉得这是伤心。
如果伤心的话他早就哭了,像平时那样,只要他掉一掉眼泪老公就会来哄,如果老公没来哄,那才值得认真伤心一下。
在地毯上绕圈的手指停了,蜷缩起来,然后被放在了膝盖上。
莫惊木就这么抱着膝盖,安静地望着墙角发呆。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笼罩着他的阴影消失了,叙瑞恩陪着他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挺傻的。”莫惊木突然说。
“没有。”叙瑞恩很快接话。
莫惊木无声地笑了笑,连头都懒得抬。
他知道叙瑞恩会这么说,毕竟他爱他。
他自顾自说道:“对你说我有多么宽阔的肩背,多么粗壮的大腿,多么锋利的角,说到后面我把自己都骗过了,就好像我这么说,事实就会改变似的。”
他总是在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极力忽略掉那“百分百”的不可能。
他确实是很没用的,不强壮也不聪明,还犟。
如果听石婧的找一个得了癌症的人类,他或许真的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墓。
可是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想和你结婚。”莫惊木摸了摸脸,还是干燥的。
“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了,所以不会死也没关系。”结痂的伤口被割开,莫惊木疼得发抖,“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命运跟我开玩笑,我说哈哈好啊我接受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镇墓兽。”
叙瑞恩静静地听着,他总算知道莫惊木眼里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接受命运后陷入死寂的孤独。
“我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人了。”莫惊木望着自己圆润的脚趾,指甲被剪得很齐整,“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