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见这王知州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再多言,越过王知州,坐上了公堂上的高位。
“朕微服私访来到云州,恰巧遇到了这桩事。今日这案件,由朕来审,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同样,”李珩冷漠的眼扫过堂下的董家母子,“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董母闻言膝盖都软了,刚站起来的身体又直直跌了下去,她嘴唇哆嗦,短时间内后面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湿了一大片。
脑袋迟钝的董大牛急忙去搀扶地上的董母,“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董大牛还做着事不关己的美梦,可聪明的董母早就料到了自己和儿子的结局,沉默着由董大牛搀扶起来,一言不发,静静等着上面的审判。
李珩要来江清棠呈上的纸,细细看过后,大怒,将纸团成球,扔到了堂下王知州的脸上,“王知州,你就是这么审案的,亏你还是先帝钦点的云州知州!”
王知州将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此刻的他再没了方才的威风,一心祈祷李珩能够宽容大量的饶他一命。
他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子与三个孩儿,他不想死,也不能死啊!
李珩压制心中怒火,问:“朕在问你话,是怎么审案子的?这么明显的证据都不予采用,王知州,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又或者,是想包庇谁?”
王知州声音颤抖,“回陛下,是微臣办事不力,微臣该罚。求陛下,饶了臣一命吧!”
“呵,饶了你?”李珩想到要不是他来的及时,或许这胆大妄为的王知州真的会伤了江清棠,顷刻间怒火更盛,“饶了你,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四字彻底压垮了王知州心里的希望,他身形踉跄,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头上的官帽都歪了。
李珩开口问堂下早已吓得不敢言语的董家母子,“董家母子,你们说并没有草菅人命,那么朕问你们,张阿丽病重时,你们是否给她找了大夫医治?”
董大牛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皇帝,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王知州了,他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好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的母亲。
董母身上的嚣张气焰早已不见,她跪在地上,牙齿打颤,半天才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回……回陛下,我们也只是个普通人家,家里实在无法承担药费……这才……”
董母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到像蚊子在人耳旁低语,“这才,没给我儿媳瞧病,毕竟……毕竟家里……都……都快揭不开锅了。”
江清棠无奈,今天她算是开了眼了,她这是头一次跟这样谎话连篇的人打交道。
“且慢!”江清棠打断了董母的话,“董夫人说,自家没有钱给张阿丽看病,这与您方才说的并不相符啊。况且大家看看,这董母身上虽不是什么华贵衣料,但也是寻常人家买不起的。”
董母立马将自己的胳膊缩到里面,唯恐让人看见她手上带的玉镯子。
江清棠察觉到董母的动作,上去抓起董母的胳膊往上举,露出了董母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子。
“大家看,这董夫人手上的镯子,玉体清透,没个几十两银子可买不下来。这饰品可不是什么必要的玩意儿,吃饱穿暖之余,董夫人还能掏出几十两买饰品的,怎么会没钱看不起儿媳的病呢?”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看不起病,就是存心要害死张阿丽!”
这时,外面百姓堆里有一个大娘开了口替张阿丽不平,“这董家虽然不是什么读书人家,但家里从不缺钱,我是他们的邻居,经常能看见这董夫人买了新衣服在街坊邻居面前晃悠。”
“婆婆是风光了,倒苦了董家的儿媳,成日里穿的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要素。董家一家人,对媳妇那是苛待的很呐!”
此话激起了民怒,愈来愈多的百姓说出董家虐待张阿丽的真相。
“是啊,这董家一家子在云州都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仅仅是因为儿媳妇头胎没能生个男孩,这董家夫人竟然让还没出月子的儿媳去挑水,正月里用凉水给她洗衣服!”
“洗衣服算什么,当年董家夫人特意请了个算命的算儿媳妇肚子里是男胎还是女胎,那算命的说是男胎,只不过啊,需得提前一月生。这董家夫人丧良心,去医馆里拿了催产药给儿媳妇喝!”
众人的讨伐声犹如滔天巨浪,淹没了董家母子。
可刘阿秀听到这些话,像有把又尖又利的刀子插进她胸口里狠狠搅着,她终于扛不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丽,你死的好惨啊!”
刘阿秀顾不得疼痛,用膝盖一步步挪到了前面,狠狠朝地上砸了几个响头,磕到头上都溢出了血珠。
“陛下,民女求您,给民女的好友主持公道!阿丽她身世可怜,生下来就被人抱给了养父养母,长大后又被迫嫁进了董家吃苦,最后活生生被人害死了!”
“陛下,求您为阿丽主持公道!”
刘阿秀不停往地上磕头,头上的血流到了下巴上,一滴一滴落在公堂地面上,江清棠于心不忍,起身上前搀扶她。
李珩沉默几息后,道:“董家母子草菅人命,以至于张阿丽惨死,依大梁律法,将董家母子押进大牢,秋后问斩!”
判决一下,在场所有百姓欢呼,压过了董家母子凛冽的惨叫声。
唯有刘阿秀与江清棠笑不出来,无论如何,张阿丽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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