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梁朝北部几个州下了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几个州里最为靠南的云州内,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往来马车都困在了城外。
羽毛般的白雪伴着寒风纷纷飘下,落在地上与积雪融为一体,一片白茫茫中,镶着金丝的黑色长靴从高处踩在雪地里。
李珩下了马车,透过飞扬的白雪,望向前方云州地界。
他事先让人查过,江清棠果真没死,她不愿回到他的身边,在云州开了间医馆,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片片雪花落在李珩长睫上,替他敛去眸中神色。
“冷风,让人去备马。”
李珩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即猜出李珩意图的冷风看了眼外面的风雪,抿唇,并未过多言语,只招手让下属牵来两匹上好的骏马。
冷风盯着李珩宽厚的背看。
江娘子不在的这四个月里,陛下从一开始的绝望不甘,到现在的平静无澜,冷风心里明白,这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幸好,幸好江娘子还活着,不然陛下,往后余生不会再快乐。
半炷香后,下面的人备好了马。
李珩翻身上马,冒着漫天风雪扬长而去,冷风紧随其后。
寒风裹挟雪片,打在脸上生疼,李珩手握缰绳,速度不减,分别几月,他实在太想念她,他迫切的想知道她这段时日过得好不好。
掐着时日算,她快临盆了,他答应过她,她生产时一定会陪在她身边。
风雪渐大,染白了李珩的发与眼睫,外面天寒地冻,落在李珩衣服上的雪未曾消融半分。
一炷香后,李珩与冷风勒马停在一个医馆前,今日天色差,医馆并未开门。
李珩抬眼望向上面“仁济医馆”几个大字,一时感慨,原来这就是她真正喜欢的事情,他之前竟从未在意过。
之前的他太过于刚愎自用,以为只要有了权势,登上皇位后,便可以得到这天下的一切,包括她的心。
可他错了,错的彻底,感情一事上,从来都不能强求。
冷风见李珩迟迟没有下马的动作,忍不住问:“陛下,不敲门进去见见江娘子吗?”
李珩若有所思,她那么恨他,定是不愿意再见他吧,倘若他此时硬闯进去,恐怕会激她动了胎气。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李珩垂下头,离开长安前,阿娘对他的教诲还犹在耳边。
“你夺她自由,辱她脸面,将她困在身边折辱,要她怎能不恨呢?”
“珩儿,你别忘了,你阿娘不就是被先帝囚于暗室十年吗?这种滋味儿,没人比你阿娘我更懂。”
“唉,珩儿啊珩儿,你们二人到了如今这一步,按理来说,是再不可能和好如旧的了。这一点,你要牢牢记在心里,莫要再像之前那样去强求什么了。”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阿娘看得出来,娐娐那孩子,其实心里一直都有你。只是这些年来,你做了太多错事,彻彻底底伤了她的心,导致她不愿再对你敞开心扉。”
“娐娐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听阿娘的劝,去云洲找到她,再跟她跪下好好认个错。纵使不能挽回她的心意,带她跟孩子回来,可看在你是孩子亲父的面上,她不会给你难堪。”
“珩儿,记住,不管她原谅与否,你都要真心实意的认错。”
李珩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克制,“不了,今日我们先找个客栈歇下,从长计议。”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了,为何不见见人解了相思苦呢?
冷风虽一头雾水,但他未曾言语,自家主子与江娘子的爱恨情仇,他一向是看不懂的。
两人在医馆附近一处客栈内住下,李珩特意挑了间二楼靠街的房间住下,这样一开窗户,便能看到医馆大门。
这场大雪下了足足六日,这六日里李珩每日都会守在窗前,期盼能够远远瞧上江清棠一眼,直到第七日雪停,那抹他翘首以盼的倩影才出现。
李珩远远瞧见,江清棠一身月白素衣,身形依旧纤细,只是身前的肚子好似一个实心的大铁球,挂在身前仿佛能生生压断她的细腰。
那圆滚滚的肚子在她身上格外显眼,李珩的心不免揪起来。
他先前听宫里的几个嬷嬷说过,妇人怀胎足月时腹部会变大许多,可现在亲眼所见,仍是震惊不已。
李珩心里不是滋味儿,之前他想用孩子困住她,可他没想过妇人孕育胎儿的不易与生产时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