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木讷地盯着面前的木桌,一口一口吃着粥,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瑞误以为江清棠这是因被人强夺失了清白而过伤心,他一板正经地说:“江娘子,从前的事,都抛去脑后吧,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江清棠仍没有任何反应,李瑞继续道:“你放心,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后,我会将他视作亲生骨肉养着,不会亏待他一丝一毫。”
听到李瑞口中的“孩子”两字,江清棠这才慢慢清醒过来,她揉了揉钝疼的额角,耳边李瑞的声音逐渐清明。
“我不会再娶其他姬妾,更不会再生其他孩子,倘若江娘子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立个字据为证。”
“若有违背一丝一毫,天打雷……”
“别!”江清棠一时情急,越过两人面前的小木桌,春葱般的手指摁在李瑞的唇上,不让他再说下去这种丧气话。
察觉到自己失态的江清棠急忙想收回手,却被对面的李瑞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江清棠诧然,她睁着水波潋滟的双眸,看到李瑞眼中的坚决与那深处燃着的情欲。
这种眼神,让她恐惧,当年李珩求娶她时,曾这么看过她。
李瑞大着胆子握着江清棠白皙软嫩的左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逾矩。
李瑞心中默念,只此一次,这是他头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争取什么,他怕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向她吐露心声了。
“江娘子,等我回到长安,召集旧部,清算朝堂后,就娶你,给你正妃之位,只你一人。”
“我今日的话的确唐突了些,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论多久,我都等你的回复。”
李瑞语气认真冷静,仿佛是在同她商议什么重要的国事一样,江清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上一世犹如飞蛾扑火般去爱李珩,让她精疲力尽,那颗世俗情爱的心也早已随着身体一起腐烂成尘土,她无力再去爱另一个人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视李瑞为知心友人,对他无半分男女之情。
倘若她真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嫁给他,那是对他的伤害。
她的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人捂热,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对李瑞来说,并不公平。
江清棠抽出李瑞握着的手,正视李瑞,“我知殿下是真正的君子,是不可多得的良婿,可感情一事,不能强求,哪怕是差了一丝一毫,便不能成全。”
“我相信,殿下这般好的人,以后,定会觅得良人。多谢殿下的好意,我不想殿下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况且,我并没有怀上李珩的孩子,是大夫误诊,殿下不必因为这个,怜惜我,可怜我。”
李瑞一怔:“没有怀上就好!”
随后,李瑞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不妥,怕她误会,改口道:“就算你真的有了李珩的孩子,我与他是堂兄弟,他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你肚子里真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在意……”
“殿下,”江清棠微微一笑,打断李瑞的话,“您到底是希望我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是不希望呢?”
李瑞沉默,他向来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嘴又笨,许多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变成另一层意思。
江清棠知道李瑞的好心,主动替他解释,“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可殿下实在不必为我牺牲。”
李瑞否认:“怎么能称作是牺牲呢?江娘子,你我幼时的婚约,明面上是废除了,在我心里没有。你一直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如今你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
剩下的话,李瑞实在说不出口,他懊恼自己不会表达心意,说出去的话古板正经,不像李珩一般能言善辩,会讨小娘子开心。
他想娶她,一半是未婚丈夫的责任,一半,是他真的喜欢她。
他幼时专心读书,长大后进入朝堂为皇爷爷分担政事,从不与人过分亲近,属于自己的闲暇时日少之又少。
二十多年来,他有一个习惯,无事时,会写下近来读书所感和见过的新奇的事物,如今攒来,那些纸张,都有三尺高了。
那些,都是他从未向她寄去的书信。
李瑞闭眼,掩去眸中情绪,“江娘子,今日多有叨扰,望你,再考虑一番。”
说完,李瑞起身离去。
江清棠目送李瑞离开,叹了口气,她知晓他品行端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是出于责任想要拉她一把。
她很感激李瑞雪中送炭的行径,这份恩情,她会牢记在心。
江清棠忽头间发紧,额角像是有人击打一样疼,她赶忙躺了下来,却不敢闭上双眼,怕再度陷入前世的片段中去。
不知为何,她忆到了前世,对于那些过往,她只记得个大概,竟想不起那时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