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轻笑一声,“江娘子,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此话到了别人耳里,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误解出她与李珩有什么私下往来,江清棠嫌恶地瞧了眼李珩,随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她不知道李珩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得二兄信任,但她明白一点。
那就是,李珩不配分走她一丝一毫关注。
江昴是个实心眼,全然没听出李珩的话中意,“娐娐性子文静,不习惯在旁人面前过多言语,还望殿下勿怪。殿下对我们兄妹有恩,等日后殿下有空,定要来江府一叙。”
江昴还在江清棠面前夸赞李珩的英勇与计谋,江清棠再听不下去,出言打断自己这个傻乎乎的二兄。
“二兄,我与景王殿下,之前就相识了。”
话音一落,李珩意味不明地看向江清棠,察觉到身上炽热目光的江清棠抬头,两人再次心有灵犀般对视。
一种酸涩感涌上心头,她与李珩何止是相熟?他们做了一辈子夫妻,李珩是她的枕边人,是她前世的夫君,更是她痛恨、避之不及的人。
人生在世,总会闹出许多笑话,譬如现在,两个曾经做过夫妻的人,竟然要在旁人面前装作刚相识不久,何其可笑,可悲!
江昴一拍手,“嘿,瞧我都忘了,三娘在宫里是九公主伴读,自然是先前与殿下见了不少面。”
沉默许久的李珩终于开口,“我与江娘子是见过不少面,不过不算相熟。”
李珩刻意去观察江清棠脸上的神情变化,只见江清棠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李珩面上笑着,心中却泛起又麻又酸的疼。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人,竟也走到了今日这一步,他究竟要如何做,她才能回到他身边。
“既然江郎君无事,那我便不再叨扰了,正巧到了晚膳的时辰,我就先行离去。”
“殿下,我送你回去!”
江昴连忙追上快步离去的李珩,将李珩生生送到了李珩自己的营帐前才肯回来。
送完李珩回来的江昴刚掀开营帐的帘子,就瞧见坐在桌前闷闷不乐的江清棠。
自家妹妹心地善良,又多愁善感,有时,他也摸不清自家妹妹的心思,于是照例过去哄,“娐娐,这是怎么了?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正在发呆的江清棠回过神来,她用清亮透彻的眼眸望着眼前活生生的江昴,微微一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二兄不必担忧我,倒是你,可有哪里擦伤?可不要不当回事。”
江昴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让江清棠瞧,“嘿嘿!哪里都没有受伤,你二兄这么厉害,又命大,再者说,还有景王殿下相助呢。你是不知道,景王的箭术有多厉害,离得那么远,每箭都能射到那黑熊的要害。”
“就是那黑熊皮太厚!中了那么多箭都没死透,最后还是景王将其引到了山里一个猎人布下的陷阱里才死透,你是不知道那黑熊的皮毛有多亮,等赶明做件熊皮帽给咱阿耶。”
听到江昴提起“阿耶”,江清棠问:“我将近一月没有归家,阿耶他,身体可还好?”
江昴有些奇怪,自家阿耶身体康健,向来没生过什么病,三娘何故这么问。
“自然是好,现在大梁边境平定,也不需要打仗了,你也知道阿耶那人,每日起来就是出去练兵,晚上回家吃过饭就睡了,偶尔进宫陪陛下,下下棋啊说说话啊,可比之前天天打仗那时候刀尖舔血的日子清闲多了。”
“娐娐,你这次受了伤,大兄已向陛下与皇后说明,准你这段时日不去宫里伴读,你不必担忧家里人,尤其是阿耶,他好着呢。”
江清棠点点头,阿耶年过半百,身体一直硬朗,上一世两位兄长相继离世后,哀思过重,身体才彻底垮了,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她还没被李珩禁足时,偷偷回江府看过阿耶,她简直不敢相信,驰骋沙场了大半辈子的常胜将军,最后竟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生生苍老成七十岁的模样。
也不知上辈子,阿耶告老还乡后,过的好不好……
自己两位兄长间接因李珩与自己而死,自己的阿耶病重时,李珩连她出宫见一面阿耶的请求都不允许。
这叫她怎能不恨李珩?怎能不恨自己呢?
想起令自己悲痛的往事,江清棠的胸口似是被千万斤的巨石压着,她紧皱眉头,片刻后,往外叹了口气。
江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问:“娐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烦心?”
江清棠不语,能让她烦心的事情还有什么?自然是关于李珩的。
虽不知李珩为什么也记起了前世的事情,但她清楚一点,李珩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一个出身皇族却在掖庭劳作了十年,在杀父仇人面前都能做低伏小挤出笑脸的人,李珩心性之坚韧,心中之隐忍,绝非常人可比。
李珩城府极深,是个心狠手辣不顾亲情血脉的疯子,与曾经的太子如出一辙,不过李珩的手段,要比太子强上几倍,太子与晋王加起来也不足以与李珩匹敌。
当年她治理后宫,涉政前朝的手腕,还是在李珩身边所学,她也不会是李珩的对手。
依着前世记忆,江清棠知道以后李珩定会重新血洗皇族登上皇位,她怕,李珩未来得势后,会不管不顾地将她抢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