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炸雷照亮城楼。
细密雨帘之中,一团白影闪现。小王爷捂住刚被震伤的心脉,手不由得放到江月剑上。千江有水千江月,明月千里照伊人。那是一把好剑。眼微微眯了眯,声音却强行稳住:“来者何人?”
雨下得更大,银蛇乱舞,照得箭楼惊人地亮。
四条白色长绫倏地从四面八方袭进箭楼,如盘踞徘徊的千年白蛇。殷白晨暗暗咬牙,强行运功,提起一口真气。
“兄台有伤在身,何以妄动真气?”
一道声音穿透了雨幕。
只见四名白衣宫娥,恭恭敬敬地单手按肩,行了一个仪式极美的礼。白衣宫娥伫立两旁,一道更美的纤秾身影,撑着一把十六骨节白墨纸伞,莲步轻移。那些白衣女已然是绝色,而撑伞的主人更是倾国倾城。
殷白晨被她们的主人所吸引。
那伞下主人,玉冠华服,神色淡丽。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含着一丝情谊。但渐渐地,小王爷察觉到了可怕之处。随着雪白长靴移动,那青衣玉袍周身竟无一丝雨滴,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原来竟是全部被其罡气震开了。
箭楼外,雨声簌簌。白衣宫娥恭敬伺守,肃静如诡丽人俑。
细雨入窗,冷风卷起秋残叶。
明暗相间的夜色中,被唤作青灯殿主的美丽“男子”,坐到了他身边。暖意袭来,对方身上柔净的气息令人不由得想卸下心防。
小王爷暗叫一声糟糕,惊讶自己竟轻易松懈戒备。小王爷俊秀如玉的脸,不由得微微绷紧,更生警惕。
对方眸子未动,并不在意。
小王爷略疑惑,突然青灯殿主手指一个翻飞。他惊觉手中一空,那把江月剑竟嗖地吸入对方掌中!小王爷翻身取剑,对方一个极快的小擒拿,已用身形避开。小王爷扑了个空。
江月剑已被抽出,纤长的手指弹了两下。剑身在空中微微颤动,发出清越长吟。
“听说,京州殷家有个家规。”青灯殿主此时才微微颔首,莹白的脸上,唇色殷红。
“谁能拔出这把剑,就能做殷家嫡媳,嗯?”
暗夜中,黛眉微挑。
那声“嗯”,像长引香,混着一点蛊惑的调子,蜿蜒爬向小王爷。
对方眼中缭绕着雨水雾气,映着黑色瞳仁,散发着一点妖异。
小王爷心神不定,不知视线该定在青灯殿主的丹唇上,还是黛眉下的雪眸。
“你、你是男子,”殷白晨强压异样,反唇相讥,“但若想做我媳妇,我也未必会反对。”
青灯殿主低低吟笑了两声,笑声在雨水声中传开。
银光一闪,小王爷发现,江月剑已经归于原位。那名美丽男子,已在检查他的伤势,小王爷防御性地伸手去挡,不巧碰到对方的手指。对方与自己俱是一怔。对方的手比寻常男子细白得多,青葱如玉,且好软。小王爷心中微动。
待再想细看,对方已微垂美眸,诊断好他的心脉。
“这瓶衔玉琵琶膏能续脉养心。七七四十九天,受损心脉便会复原。”青灯殿主起身,从怀中抛出一枚玉瓶子。小王爷手一伸,接过。
打开玉瓶,仰头吞了一颗。
青灯殿主眼眸微动,轻笑一声。
“不怕是毒?”
“若想杀我,早便下手,何必这般麻烦。”小王爷仰起脸,定定望着对方。丰神俊朗之气,流淌眉间。
雨声淅淅沥沥。
青灯殿主凝目半晌,只是柔声叮嘱“记得按时吃”,便移步门外。外面一片昏黑,青灯殿主玉立,周身散发莹白微光。小王爷从后面看着青灯殿主的背影,见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竟隐隐失落。
那人身形微定,无心般回了回首。小王爷猛抬眸,陡然溢出一份欣喜。
清风拂动长发,对方那双月牙眼轻扫了一下小王爷,眼神柔了柔,唇角微不可见地扬起。可待小王爷定睛看,那眼神依旧清冷,仿佛飘进了夜雨水雾……
随后整个人消失在长夜漫雨之中。
小王爷微怔,茫然地望了望夜中冷雨,玉琢般的脸这才有些怅然若失。
“有缘再会。”
对方嗓音远远随雨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