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真在心底的自说自话自是无人能答,不过她很快有了答案。
门口有两个小婢女守着,见人来,便将房门推开,绒芝一边带着人往里走,一边朝里秉道:“夫人,客人都到了。”
“各位请——”绒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为几人挑起内室的纱帘,待人一一进了屋,她按照夫人此前的嘱咐,乖顺地退下,顺便叫走其他婢女,再阖上屋门。
“阿彩,你来了——”
床榻上的妇人虽是衣饰低调简单,却处处显着雍容华贵,再加上容貌气度着实惊艳,若是不说,谁也瞧不出她真实年纪。
她尚未抬头,正一手撑在矮桌上皱着眉头朝嘴里塞蜜饯。显然方才喝下的汤药着实苦口,哪怕现在蜜甜入口,也难很快去掉口中涩意。
“原谅我衣衫不整,实在是这几日太累,况且你我之间也用不着这般客套。当年你跟你姐姐先后嫁去了关外,这么多年也不曾回过上京,她现在可——”
话音未落,桌上的蜜饯碗不慎被碰落,严彩笑着几步跨过去伸手将碗接住,在矮桌上放好。
“哎哟,月姣阿姐可是太想我了?怎么一见面就被我吓到了,锵锵,快看,这是我给你生的小侄女。”
严彩不明就里,抱着这些时日已经和她熟络不少的谢宜安往镇远侯夫人跟前一站,欢欢喜喜地逗趣。
若按年纪,她理应唤这位侯夫人一声姨母,毕竟她与家姐年岁相仿,二人是多年的手帕交。
只不过她虽是年纪小,但到底占了严家幺女的名头,自然舔着脸跟着自己家姐叫一声姐姐。
“怎么了月姣阿姐,看愣了?不认识我了?我才嫁过去几年哪,阿姐就不认识阿彩了?还是被你的大侄女给可爱昏了?”
严彩捉着谢宜安的小手在镇远侯夫人跟前晃了晃,好一会儿,才发现她这位好阿姐眼中并没有再看她。
她心中狐疑,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后一看——
只见谢云真怔愣在原地,面色苍白,死死地咬着唇,漂亮的春水眸中已经蓄满了泪光,一副震惊至极快要站不住的模样。
“抱歉,二位夫人慢聊。”
目光相对的这一瞬间,谢云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飞快地从严彩手中抱回谢宜安,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便抱着她跑了出去。
还是侯夫人反应快,一推矮桌,急得自己要下床去追:“快!快把她追回来!”
*
“娘亲,你别哭,你别哭。”
雀奴挤在谢云真怀中,任凭她不厌其烦地晃动着娘亲的手,也毫无反应。
谢云真不是要逃出侯府,孰轻孰重她自然知晓。
只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和腿,方才看见那一幕的瞬间,她只想躲去没人的地方消化。
怎么会呢,镇远侯夫人……竟然就是多年没有踪迹的谢姣,是收养她的阿娘!
第105章
“人可找回来了?!”谢氏一时心急,慌里慌张从床榻上下来,甚至等不及让婢女为她打帘,就一路跌跌撞撞急步穿过内室,以至于跳动飞舞的珠帘打在下颌上也浑然不觉。
严彩满面困惑与好奇地跟出来,见谢氏有些头晕站不稳的架势,连忙扶了扶。
“月姣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瞧你,太慌张了,这儿都红了一片。”
严彩轻轻指了指谢氏下颌那处泛红,许是力道太大了,红痕之下微微凸起,叫人看着难免心疼。
几个在屋前的婢女见状都慌了神,齐刷刷跪了一地。她们非是害怕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侯夫人动怒,而是怕这侯府真正的主人责罚降身。
她们虽是这两年才来侯府做事的新人,但初来府上就被这府里的管家提点过,都知道这镇远侯将夫人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饶是二人早已不是新婚夫妻,可侯爷依旧怕她磕了碰了,呵护备至。
“还不起来?无人会责罚你们,我叫你们去追方才的女子,人呢?去了没?”
这几个婢女颤巍巍站起身,小心翼翼回道:“田嬷嬷和绒芝姐姐都去叫人追了”她们不去,自是因着侯爷一早吩咐过,绝不能让夫人处于无人看守之境。
“你们真是——”谢氏咬咬唇,心底不免起了几分气性,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揉成碎片。
她将胳膊从严彩手中抽出来,心里实在等不住,一脚踏出屋门立意要自己亲去找。
那孩子跑得那么快,若是就这么跑出侯府她该怎么办?
“夫人!”
不等谢氏从这几个婢女跟前走过,就见田嬷嬷带着一脸宽心的笑意出现在漱玉轩正门的方向。
“回来了!都回来了,夫人且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