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寅时过半。
天光未见。
喧闹了一整夜的宫城不知在何时寂静下来,一丝余音也无。
朱甍碧瓦昳丽,丹楹刻桷依旧。
洒在宫门内外的无数血迹,在沉默的宫人们经过一整个漫漫长夜的清洗下,纤尘不染,一场嗜血的杀戮就这般烟消云散。
仿若昨夜那场兵变,并未为这座存在数百年的宫殿带来一毫一厘的影响。
“别……别!”
长刀俨然架在脖颈上,谢云真形神俱乱,惊恐地喊出声。
她猛然睁开眼,单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雪颈喘着粗气。
没有黏腻令人作呕的血迹,也没刀痕。
怎么回事?她分明瞧见那宫卫持刀当场斩下了裴述的头颅!
谢云真脑袋昏昏沉沉,她使劲摇了摇,立意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三千青丝顺着她的动作垂落,乌亮柔顺的头发扎在手背上有些痒。
痒?
她喉间一紧,忽然眉眼焦急抬手衣袖查看——
呼,还好,这些痕迹还在,看来暂时也没人发现。
检查完周身的情况,谢云真这才有余心迫使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她抬眼望着周遭环境,还有自己的姿势,记忆一点一点回溯全身。
她想起来了。
这场宴席上的变故,除了前半段她亲眼所见,后半段她一无所知。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了,等再醒来,已经是只身一人在这偏殿的状况了。
现在想来,宴席上那杯不小心撞翻在她身上的酒,果然是有问题的啊。
尽管她警惕心很强,当时再三拒绝了被那小宫女带去偏殿更衣的请求,但还是中招了。
否则她好好的,怎么突然会晕倒呢?
想来那酒里本身就混有迷香,附在她衣裳上后渐渐发挥了效用。
果然是……针对她吗?
谢云真抬眼往殿外看去,外面寂寂无声,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把守。
还有昨夜那场兵变,后来……到底如何了……还有他,她只记得他被宣王叫来的人押入了天牢,他现在……还有严彩……雀奴……
察觉心神有溃散的迹象,谢云真连忙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意识清醒了几分,连带着人也冷静了些许。
她抬头四处张望,这间偏殿并不大,天光未亮,烛火未燃,冷飕飕的的,像是初冬刚至,她抱紧双臂试图锁住身体仅剩的温度,心底禁不住猜想,她总不会……要冻死在这里吧?
怎么会这么冷?
谢云真撑起身子左右观望,但实在看不太清这内室有什么陈设。
她醒来后的动静不小,但直到现在也无任何人声,想来至少这殿内此时除了她应是没有旁人的。
“呼。”
既如此,她当然不会按从前的性子傻傻照做了。
眼下既别无旁人,谢云真抻了抻身子,试探着悄悄站起身。
她啊,到底是学坏了。
她还记得从偏殿第一次醒来时,便有一名内侍笑盈盈看着她,叫她稍安勿躁,按规矩在此等太后召见。
规矩,还能是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