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
“瑶表——”
见裴惜瑶从身前走过,严彩下意识唤她,好在她即使反应过来,立刻收了声。
毕竟以镇远侯夫人老家的“表妹”来说,是不应该与这位曾经名扬上京城的裴二小姐相识的。
只不过她此前没听说瑶表姐也要赴宴,莫不是裴述表兄叫她来的?
一时间严彩有些不安,毕竟,她可是答应了真娘一件天大的事。
裴家到底是名门世家,虽则裴述死后,裴家青年才俊有些断代,但家底还是有一些的,更不要说,在场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曾听说过裴家当年一些坊间流言,是以等裴家人走开后,聚在崔氏周围的妇人们还是忍不住拿裴家的事当谈资。
就在这时,桥下有内侍高声道:“太后娘娘凤驾到——”
“宣王妃,栗阴郡主到——”
话音落,众人噤声,皆起身迎驾。
“哟,都说些什么呢,这么乐呵,也让哀家听听可好?”
陈太后被一左一右两位宫婢从凤驾上扶下,虽然年近七十,但素来保养得宜,行走间步履稳当,不见丝毫蹒跚。
她年轻时便爱俏,老了自然也不会落人下乘,一身绛紫明黄华服既款式新颖又不失天家威严,脸上虽皱纹已深,但仍然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被太后娘娘这般发问,虽是玩笑般的语气,可谁也不敢插科打诨应付过去。
这位陈太后虽是常露笑意,可在座的官眷谁人不知她看着和蔼可亲,可却是从“异王夺政”时期唯一存留下来的妃嫔,不仅以贵妃之位越过皇贵妃直升皇后,自己生的嫡长子也顺利继承皇位,现在眼瞧着,隐隐还有二儿子宣王要登位的势头,待日后宣王开枝散叶,她便是本朝独一份的太皇太后,尊贵无比,谁敢敷衍?
可方才的笑谈,偏生又是不好在太后等人跟前说道的。
毕竟陈太后宠爱她身旁的栗阴郡主,在座之人无人不知郡主对已故的裴家前任家主一往情深,谁人敢在郡主面前提及伤心事?
半晌不见人回话,眼看陈太后脸色将变,崔氏瞥了眼身后这些色厉内荏之人,朝前一步,躬身施礼后,不疾不徐落落大方笑道:“回太后娘娘话,臣妇等人正谈起不久后太后娘娘千寿节呢,娘娘向佛,臣妇们便想着,不若为太后娘娘在圣恩寺请佛塑金身。”
这话也算不得假,再过三、四个月,便是陈太后七十整寿。
陈太后一听,倒是眉开眼笑,摆摆手道:“都起来罢,难为你们这般有心了。”
她眼眸往身旁一瞥:“顺安,你说的那个惊艳绝伦的戏何时开唱哪?”
内侍顺安伺候着陈太后落座,挤着满脸褶子躬身笑答:“回娘娘,马上便好了。”
方才太后一到,便有宫人划着小船将戏班伶人送往心岛上的戏台,此刻只等池岸边手势,便可即刻开场。
太后落座后,众人这才按品级高低纷纷落座。
宣王妃和栗阴郡主自然是陪在太后身边,其次便是镇北侯夫人,严彩身为侯夫人“表妹”,自然也沾了光跟在一旁。
原本她一个没有品级的妇人应该坐在最末尾才是,这也正好合了她暂且避开太后和宣王妃等人的目的,谁知方才她要从崔氏身边走开时,却被太后瞧了一眼,那一眼意味不明,只看得严彩浑身头皮发麻,还是崔氏看懂了,不得已只能将严彩叫住,要她留下。
她因着有个先太子妃阿姐,从前没少进宫面见太后,见惯了这等场面,对陈太后的一些习惯倒也有些了解。
严彩没了法子,只能在崔氏身旁落座。
心岛戏台上,敲锣打鼓声起,伶人们咿咿呀呀开唱。
这戏排得新颖,陈太后一时看入了迷,除了离得稍远一些的官眷敢低声絮语,她们这些随侍太后的,反而因着太后一言不发一片寂静。
只不过台上唱戏未半,陈太后似有些乏了,饮了一杯茶后,倒是和崔氏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从前旧事。
严彩默默听着,心里打着鼓。半晌不见陈太后提及,原本还以为此前太后点名要真娘赴宴还以为是说笑,又或是年纪大了,不记事。
她刚要松懈心防,便余光瞧见陈太后瞥眼朝她看来,忽地一笑,朝崔氏道:“这便是你那位自老家赶来,陪夫君赶考的表妹?”
终于还是提到了。
崔氏不由得在衣袖中捏紧双手,面上只能笑着点头称是。
被太后提及,严彩忙起身施礼。
“起来罢,哀家也是突然想起一则坊间传言,心中有些好奇罢了。”陈太后笑得一脸温和,全然叫人看不出还有什么旁的目的,她接着道:“你夫君考取功名最是紧要,你如何会想着收用那等美艳女子为婢,就不怕她不安于室,既扰了你夫君读书清静,又搅了你们夫妻和美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严彩心间定了定,垂首将早已铭记于心的应答说出口:“夫君为人清正,心无旁骛,并非是耽于情爱之人,民妇也是见那女子可怜没有去处,便收她为婢。那婢子投桃报李,心地纯善,规规矩矩服侍,从未逾矩。”
陈太后听罢爽朗一笑:“以你之言,可见这坊间传言有失偏颇,做不得数!”话未半,陈太后语气稍顿,抚掌又朝崔氏道,“你这表妹,倒是个心肠好的。听说那婢女相貌着实惊艳,称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哀家年纪大了,如今就喜欢跟你们这些小辈凑趣,上京城自尧家女后有多久没有出过有这等名头的美人,着实叫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