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婶左右看看,难掩眼中为难和惊讶之色,见伺候了多年的娘子不为所动,也只能硬着头皮垂首埋迈进主屋。
虽说她是来伺候娘子的,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已经把谢云真当成自己的第三个女儿,可到底她这条命是恩公给的,再加上这几年不太平,她女儿女婿两家的安全也是恩公派人保障的,这恩情,她哪里还得完。
见谢云真往雀奴的方向走,脸上不见丝毫焦急之色,裴述心间一沉,失望又心狠道:“她平素里有什么喜爱的玩意儿,找出来,一并带走。”
谢云真仿若没听见裴述说了什么,只是将小小的女儿抱起,自己则是在她方才坐着的石凳上坐下。她环抱着她,正贴着雀奴的小耳朵说着悄悄话,她脸上表情温煦,只在听见裴述用“她”来指代小丫头时会浅浅皱起眉头。
徐婶在里间应声,不多时便替雀奴收拾出两个小包袱。
一旁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接过,随后看向自家主子,谁知的男人并没心思搭理他,而是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母女二人。
也不知谢云真说了些什么,小丫头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又瘪着嘴,最后还用难以置信的神情回头瞥了眼裴述,似是很难接受的模样。
裴述被看得眉头突突直跳,不明白这么个小人儿,为何脸上的神情如此丰富。
谢云真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
不一会儿二人说完,小丫头搂着谢云真的脖颈依依不舍地在她脸上吧唧一下后,自己跳下了谢云真膝头,后者笑眼盈盈揉了揉小丫头柔软的发,轻声道:
“去吧。”
话音落下后,裴述就这么看着雀奴迈着一双小腿主动朝他走来,只是方才眼中还满是对娘亲的依恋,回头对上他后,立刻变得面无表情。
挺有脾气。
裴述无意识地挑挑眉,眼中是自己也不曾察觉的丝丝骄傲。
他看着小丫头走到他跟前,仰着头,语气略显生硬冲他道:“娘亲要我跟你走。”
裴述听罢心中不以为然,他自是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收回眼神,抬手指尖轻点,示意手下人先出去开道,又叫来门外一直候着的文禄,原意是要叫他把小丫头抱上车去。
只是他抬脚自顾自要往外走的那一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小东西抓住了他。
柔软、温暖的,又肉乎乎的,一只小手。
是雀奴牵住了裴述的手。
满院寂静无声。
刹那间,裴述心间一角似有高墙坍塌,整个人浑身一震,像一座生了根的大山僵在原地,有一股奇怪的颤栗感如千军万马之势席卷全身。
他眸光微动,皱着眉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
徐婶眼看着这一幕,心跳如擂鼓,额间急出了汗。
她可是知道她这位恩公脾气甚是古怪,一看就是不喜孩童的类型,她犹记得曾经她的外孙不慎尿在了恩公衣摆上,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事后她那女婿偷偷告诉她女儿,恩公那杀人的眼神把他腿吓得软了好几天,每每想起都是满身大汗。
也不知道当时恩公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忍着既没有呵斥也没收拾女儿女婿一家。
“大人——”徐婶捏着衣摆准备硬着头皮去解围,谁知刚走半步,被谢云真拦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叫徐婶她看着。
院门口,一大一小干瞪眼看着对方。
“干什么,快抱我走啊。”
小丫头毫无畏惧,仰头久了脖子有些累,她吭哧催促着,满脸无辜的可爱表情,理所当然地吩咐他。
裴述喉头滚动,生平头一回脑中变得一片空白,他迟疑了几息后,弯着腰如临大敌地将雀奴抱起,胳膊和手指僵硬的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本能地忘记该怎么放、怎么抱。
第84章
为了给自己主子爷和小主子留下相处空间,文禄抢了车夫的活亲自驾起马车来。
车轮转动,侍卫们护着马车而去。
只是小院里的那个素衣女人,似是铁了心肠,不等马车离开便径自回了屋。
裴述放下身侧的车窗帘帷,手握成拳,面色铁青,心中郁气沉沉。
为了接回谢云真母女,他在妹妹裴惜瑶宅邸附近也赁了间房子。原想着只做三五日的停留,是以府中人员用度配置并不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