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位了吗?”一个洒扫婆子一路瞅见谢云真带着婢女往正房去,脸上不无鄙夷,“妖妖娆娆的,也不知一天那柔弱劲儿都抛给谁看。”
其他仆妇见状也凑了过来:“听说是将军养在外面的,肚子里揣了一个结果没保住,寻死觅活的,逼得夫人没了法子只能接回来府里将养。”
“什么?还有这种事?!真是岂有此理!夫人也太大度了些,怎么容得了这样的狐媚子在有男主子在的正房跟前晃来晃去,若是我,早打杀出府!”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粗俗?我们夫人可是菩萨心肠,”那仆妇说着,握着苕帚虔诚地合十,又啧啧叹道,“只是可怜了夫人,谁人不知将军至今未曾纳妾,没想到如今却是做了这等糊涂事,再如何也不能将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收进府打夫人的脸啊!”
“可不是嘛,还见天的往夫人跟前凑,又是亲手做汤食又是糕点的,哪家高门贵妇这般自掉身价做这些?也就她这种没有出身上不得台面的才会如此殷勤,谁知她安得什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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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小环脸涨得通红,不等那些仆妇把脏水泼完,当即撸起袖子一副要过去干仗的架势。
“不许去。”谢云真肃着眉眼拉住小环,“这是将军府,不要惹事。”
二人站在拐角处,身形被墙面遮住,倒是不曾被发现。
她们本也无意听这些仆妇闲唠,实在是此处是下风口,那风儿偏生要将话往她二人耳里传,想不听到都难。
“可……”小环跺跺脚,一瘪嘴,俨然下一息就要气哭的模样,她哽咽道,“可她们说得也太难听了!没得脏了夫人耳朵!”
“无妨无妨,”谢云真淡淡一笑,仿佛被污蔑的人不是她一般,她拍拍小环安抚道,“又不是真的,就当没听到,咱们不往心里去就行。”
谢云真说的并非是违心话,可同时她心底也很清楚,这些仆妇看似说的都是道听途说的谣言,可何尝不是她将来的处境?
聘为妻,奔为妾。
更何况她确实如她们所说,现在连个妾都算不上。
是她高估自己,又低估了大人的心,自己将自己一步步推入这个境地,怪不了别人。
只是她现在才真正地感受到,原来人人都憎恶外室、妾室女子,在他们眼中这些人都是狐媚惑主搅惹夫妻和睦的卑劣之人。
谢云真曾经真切地以为只要她和大人心意相通,那她等得起她想要的结果,亦不怕流言,可真等到流言像刀子一般一次又一次往自己身上扎时,她才发觉,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原来这些话,她真的有些受不住。
“可——”
“走了,再晚些饭菜要凉了。”谢云真几步往前,见小环还在原地,回头冲她一笑,“还不跟来?”
那句诗怎么说来着?
回眸一笑百媚生。
小环现在就是这种感受,一副惊艳又心疼的模样,她擦擦眼角抹去还未掉落的眼泪,两步跟上去。
“小环,今后可莫要这般冲动,”跨过一道门便是听柳园正房内院的地界,谢云真微微停步,认真地嘱咐身边这位不过十二三的小婢女,“若是遇到不宽厚的主子,可是有得苦头吃。”
小环还有几分情绪上头,只是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是以听到谢云真的话难免有些糊涂:“……?小夫人为何这样说?明明夫人对奴婢最是宽厚了……”
谢云真眉眼轻垂,羽睫轻颤藏住眸底的哀伤,她素手抬起,为小环拭去没有擦干的眼泪,只是噙着极浅的笑意,不再一言。
真是满腔热忱的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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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妍不喜人员繁多嘈杂,是以听柳园的仆妇小厮也是贵精不贵多,大家也是各自安静做事,原先有夫人所生的两个小主子在还热闹些,自从前一阵二人被送去外祖家后,这偌大的一个院子,倒显着几分冷清。
只是谢云真瞧着,怎么今日连人影也看不到,往常这道院门应该守着两个健壮的仆妇才是。
她心中一跳,怕是有什么岔子,连忙抬脚往里走,脚步有些急。
这时正房走出一个婆子正抬手打起防风帘往外走,远远瞧见谢云真,颔首笑了笑,快步迎了过来。
谢云真见状,一颗心总算缓过来。
这婆子正是周妍身边得用的李嬷嬷。
李嬷嬷笑盈盈施礼,轻声道:“裴夫人安好,我家夫人正等着呢,快快请进吧。”
“多谢嬷嬷。”也不知周妍是怎么吩咐的,正房这几位贴身的嬷嬷婢女似乎都把她当裴述的正室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自然也没必要去纠正这些。
谢云真莲步往前,小环也要跟着去,却被李嬷嬷笑着拉住:“你就别跟去了,我家夫人要和裴夫人说些体己话,让她们俩自在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