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成想,刚踏进书斋院门,就见外院一位管事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因着没注意到谢云真三人,差点相撞上。
小环赶紧护着谢云真往旁边去,见那管事风风火火的,不禁气道:“真是没规矩,若是把小夫人撞倒——”
“——小环。”梓英搀扶在谢云真另一边,隔着中间的她,偷偷向小环使眼色。
小环知道规矩,没了辙,只能将没埋怨完的话憋回肚子里去。
谢云真一心看着书房门口,不甚在意道:“罢了,我们先在这儿等等吧。”瞧那管事急切的模样,应当是有要事找大人。只是这样的事一般会由人先告知了文禄,再由他通传,怎生这个管事这么急,竟直接从外院闯了过来。
不一会儿文禄和那管事一起出来,见谢云真在院门口站着,文禄心里一咯噔,赶忙小跑过来,带着一脸歉疚和为难道:“小夫人,大人说宴席事务繁杂,小夫人若是不愿前去应酬,便叫小的送夫人先回后院正屋休息。”
一句话听得谢云真三人都愣了愣,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谢云真又不是傻子,拿这样的理由糊弄她,那为何大人之前非要叫她操持这场宴席?府里能干之人这么多,明明叫他们办了便是。
“文管事,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云真不挪步,问他。
她并非是想要去席上露面,只是觉得不过须臾间,裴述就突然告知她让她在后院歇着就行,这怎么着都奇怪得很。
文禄心底一张苦瓜脸也不敢露给她看,只是一边往前引着三人走一边迟疑道:“……这个,等散了席,小夫人不如亲自问大人吧,小的怕解释不明白。”
这话有几分稀奇,她深知她这位裴大人大多数时候有话都是叫文禄代传,能有什么事还非得让她亲自去问的才不会传错话的?
谢云真觉得有些不妙,跟了几步后停住脚步,眉眼淡淡地看着文禄道:“我性子急,文管事还是就在这里告诉我吧,若是不说,我在这儿等大人出来再问他也不迟。”
文禄看她一脸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道这哪里是性子急,这是要他命啊。
早在刚才那位管事进去前,大人收到了京中来信,看完脸色那是相当难看,随后不久,早于其他宾客先登门的周大人也急匆匆进去找了他家主子爷,估摸着有要事商议,一时半会儿且出不来。
小夫人怀着身孕而不自知,她若是执意站在这儿不走,久了站出问题来可怎么办?
文禄权衡利弊后,只能垂着眸低声道:“是上京国公府……的表小姐和刘嬷嬷来了。”
谢云真心底一沉。
表小姐,刘嬷嬷?
“刘嬷嬷?”谢云真面色极度平静,嗓音亦是如此。
可没人知她脑海中已经掀起重重激浪。
那心底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好像这段时日一直悬在头顶的巨石终于真真切切地压了下来一般。
她不问那表小姐,自是因为已经猜到国公府还有大人的用意。
若只是个年纪尚小贪玩,尚不及议婚年纪的表小姐,大人何需叫她避让?
而一个尚未婚配的表小姐,竟能叫国公府的人亲自送来大人身边,那国公府的人揣的是什么目的,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谢云真心底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
想来,大人是怕她碍了那位表小姐的道,或是冲撞了她。
孝字当头,簪缨世家,不娶妻纳妾这样违逆祖宗的想法又岂能是大人一人可以决定的?
更何况,大人先前说无意娶妻纳妾,如今不也说要抬她为妾吗?转变如此之快,想来娶妻也是应是如此,或许过些时日便要筹备上了。
毕竟以大人的年纪,若是早早婚配,现在孩子少说也有五六岁了罢。
其实她倒是应该感谢大人当初留下她,若非在府上这几月的经历,得了些见识,她也不知道会不知天高地厚到何时。
她一个被亲父抛弃被人收养的乡野村妇,凭着那一点自以为是对她的特殊,竟曾肖想做这大魏权臣的正妻!
她曾以为的正妻,是只要他也愿意,她便可以和心慕之人光明正大并肩相伴琴瑟和鸣的身份。
如今她才知,哪里有她想得这般简单?
便是普通人家也要紧了条件好的相看,更何况裴氏这样的门庭?
正妻背后,是和大人出身相当,外可于他仕途大有助益,内掌中馈,侍奉长辈,替他打理后宅,替他生儿育女。
是利益,是脸面,亦是责任,而感情,或许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看起来,更像是一份旁人眼里体面的活计。
文禄斟酌了一番,应道:“曾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老夫人担心大人无人帮衬内宅便安排了她身边得脸的刘嬷嬷来。大人想着,小夫人体弱疲惫也不愿操持这等繁务,刘嬷嬷是见惯了场面的,叫小的与她对接,将宴席的杂物交给刘嬷嬷。至于缺了女主子出席,大人说也不算多要紧的事,叫小夫人称病躲了便是,另外表小姐……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