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心底冷笑,大掌一抬,谢云真噤了声,看着他神色不明的面容,心底有些忐忑。
除了县衙相关人员还有他俩,应当没人知道这事。
不管她再怎么不喜当初宁彦奎以宁天茂的事来要挟她,可他这些年实打实护着她们谢家,对她的好也是有目共睹。
虽则他接那批单子是为了成婚而自作主张,但到底……他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谢云真不想自己透露此事后还再度波及他。
“云真担心什么,你那未婚夫若真能给出些有用的线索,不仅不会伤他,我还要好好奖赏他。”
裴述这般说着,可谢云真听的心里毛毛的。
他语气听着平常,可就觉得有些阴阳怪气。
他随即叫文禄去打点,他要秘密传宁彦奎问话。
谢云真听罢,下意识出声:“他还伤着呢……”
她话音落下,内室气氛陡然静默了下来,裴述打眼看去,漂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嗓音里是透骨的凉薄:
“怎么,你心疼?”
第34章
幽冷的眸光如有实质刺向谢云真,她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慌,有些无措地往身侧看了看,一旁侍立的曾媪和小环皆是微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谢云真见状默默回过头瞥向裴述,温声试图解释:“不是,云真只是——”
“还是云真觉得,”裴述打断她,似是不想再从谢云真口中听到更多宁彦奎的事。
他嘴角还是噙着那抹怪异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接着反问她:“要本官亲去他家中见他?”
谢云真被问得一时语塞,捧着碗箸忘记放下,表情讷讷。
此事隐秘,不说大人愿不愿意屈尊降贵,便是愿意,他这般扎眼的人若是亲去宁村找宁彦奎问话,只怕方圆百里的人都要来看热闹,届时不是谁都能知道大人在做什么?
谢云真眼神低垂,蹙着眉半晌没应声,她自是不觉,裴述却打量着她面上细微的表情,忽地嗤笑一声放下碗箸,从婢女手中接过巾帕漱口茶将自己打理好,然后神情倨傲地径直出了屋子。
他还未跨出屋谢云真便醒过神来,有些慌,只是尚来不及出声裴述就衣袍带风飞快地走没了影。
谢云真不明所以,头一回有些迟钝。
她自认大人应当不是吃什么飞醋,毕竟她和宁彦奎纠葛的开端,大人不是早已清楚了吗?那他肯定知道自己无意宁彦奎,和他完全没什么的呀……
既是如此,大人那般奇怪又阴阳怪气的反应,难不成是怪她方才思量不周?
谢云真有些没底,回头瞧了瞧曾媪和小环,指望着她们能提点几句,可小环看着就不通男女之事的模样,指望她能弄懂还不如自己亲去问问大人。
果然,小环接收到谢云真求助的目光后困惑地摇摇头,两人面面相觑。
倒是曾媪面上几分从容。
此前她并不甚清楚谢家娘子和她这位主子之间到底因何机缘有了纠葛,只是见主子肯收用女子,便高兴极了。
毕竟高门大户中,哪家的郎君不是十六七就收了开解人事的通房婢女?有的还不只一个。偏偏她这位主子,自小就情感淡薄,后来因着老国公爷的混账事更是对男女之事拒而远之。
从上京启程前,原本要谈的一桩亲事也因着主子被贬没了下文,老夫人为着主子成家一事愁得不行,甚至临行前悄悄与她说,叫她寻摸几个机灵貌美的婢女入主子房里,她因着顾忌主子脾性迟迟未肯行事,谁成想,不等她悄悄安排,主子倒是自己带了美人回来。
是以哪怕后面得知这位入了主子眼的谢娘子已经和别人定亲,甚至就快要成婚,曾媪心底介意过,但到底还是将自己给说通了。
主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孤孤单单的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个入眼的枕边人,她这老婆子怎么也得尽心尽力侍候才是。
至于宗族里那些人心各异的糟老头们,她自信她这位看着长大的新家主绝对有能力解决他们。
曾媪这般想着,主动为谢云真盛了一碗汤在她面前搁下,笑着提点她道:
“娘子莫不是忘了,您和宁家那位郎君,还有着婚约呢。”
谢云真美眸一怔,显然早已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
这厢裴述因谢云真迟疑的表情心头梗得慌,脚下生风步伐走得极快,文禄在身后跟着他一路出了正屋,转道去了书房,见大人的下属都在外头等着,文禄知趣地招呼人上茶水,自己则是在外间等大人议事完毕,他猜到大人定还会有别的事叫他去做。
果然,等人走后,裴述从书房里出来,交代了些事给他。
文禄到底有点糊涂,挠挠头道:“大人,剿匪这事儿咱们用得着搀合吗?大人若是信不过姓刘的,我记得周将军的军队就驻扎在晗山那一带,把这事儿交给他不就行了?”
裴述听罢,一副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道:“文禄,你也就做随从这点机灵劲儿了,若是给你机会入仕,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