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蓉脑子嗡地一声,身子一激灵,灵台这才清明几分。
与主子离开上京几年,她竟差点忘了这位在朝中如日中天的裴大人是何等凶煞的人物来,不过因着这些时日大人待她家娘子温和有礼,她竟跟着不知天高地厚来。
巧蓉吓得扑通往地上一跪,抖着唇还来不及说话,就见月洞门后一道玉影款款走来,她埋首头磕在地面,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一旁的慧柳捂着嘴轻喘气,与跪着的巧蓉偷偷对视一眼。
谢云真一看便知或许是这位叫慧柳的婢女知道厨房有事不妙,赶忙将自家主子带来救场。
“循之哥哥,怎么了这是?”嵇随玉在裴述身旁站定,目光掠过谢云真落到自家婢女头顶,随后才不慌不忙柔柔道,“是巧蓉做错事了吗?循之哥哥别生气,是阿玉今日胃口不好,便想换个口味。”
她说罢又弯唇轻笑,嘴上说是责怪,可语气里却半点听不出来:“巧蓉你怎么回事,不过是教你跟谢娘子说做几道可口的小菜,慧柳却说你一直不回来要我过来看看,你倒好,怎生惹循之哥哥生气了?”
巧蓉哪里敢回话,抬头看了二位主子一眼,赶紧又低下头。
裴述不语,只是目光森然地乜了嵇随玉一眼。
他身量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大,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那儿便是不说话也极有压迫感,这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一扫过去更是让人立刻噤若寒蝉。
“管好你的人。”裴述语气不善,不欲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他的人,哪怕是她自己心甘情愿,也轮不到别人使唤。
“谢云真,还不跟上来。”
如此指名道姓,谢云真没了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从嵇随玉冷清的目光前走过,小步跟在裴述身后。
二人一走,厨房的人也不管被落了面子的娇客,窸窸窣窣的开始嚼舌头。
之前便听说主子带了美人回来,但几乎没人见过,还以为是谣言,原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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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述步伐极快,说不上是不是带了些闷气,他就是心中暗暗不爽。
也不知是不满谢云真在他刚离府就跑出去的行为,还是看不过她跟其他仆妇那般,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惹他碍眼。
明艳如春光,这才该是她应有的模样。
“大人,你慢些,云真跟不上了。”
裴府本来就大,裴述只管阔步往前走着,也不说去哪儿,谢云真在身后追得累极了。
裴述脚步顿了顿,放缓了些,见她跟上来,一双秋瞳只注视着他一人,瞧着格外招人,他这才舒服了些,只问她:“你又不是府里的仆妇,方才跟着她们学做什么?”
谢云真呐呐道:“我是见大家都如此……”不然就她不合群,看着多怪异。
裴述眉心紧拧:“你与他们如何一样?”
谢云真怔了怔,有些没话说。
有什么不一样吗?不过是奴籍和良籍之分罢了。况且若不是为了维持生计,谁愿意为奴呢?
再者她原本的出身就是底层,不过是侥幸才搭上了裴述这等贵人罢了,若是当初遇到的不是大人,说不得她现在还能不能保有良籍。
其实都没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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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裴述居住的栾园外,他语气缓和了许多,朝谢云真说道:“你自去之前的院中歇着,我会叫曾媪来安排,有什么需要都与她说,我与几个同僚有事,今夜不在府中歇。”
谢云真听话地点头,她这几日也乏了,自谢氏的事情发生后,她不曾有一日放松心神,今晚大人不在,她也不必相伴,自是乐得好好休息一番。
裴述见她听到自己说不回府后眼底竟还带着笑意,心底登时涌出几分不悦,可思及她这几日为谢氏的事折腾得够呛,倒罢了心思也不与她计较,自行离去。
只是到第二日,听到他特意为她留下的文禄回禀时,他才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这些时日太过温和,才叫谢云真生出了敢撅老虎须子的错觉,在他府上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声通禀都没有。
“她何时出去的?是不是脸上还带着笑?”
文禄眉眼一耷拉,跟苦瓜似的点点头:“谢娘子一早就出去了,笑……看着是挺开心呢,大人您也没特意交代谢娘子的出入问题,那以后再遇到了,小的这是拦还是不拦啊?”
裴述盯着裴府大门,只觉得后槽牙发痒。
若他没记错,那个贺瑀鬼鬼祟祟来他府上打探一番,如今还在一家富户府上住着,人且还没走呢。
莫非谢云真是去找他的?
可裴述转念一想,谢云真满心满眼都是他,能看得上那姓贺的?可他到底是心里不爽快,只要一想到谢云真朝贺瑀笑得那般甜他就觉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