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儿,不要犹豫,也不要心软。”
“别怕,刀往下一寸,我不会死。”
但其实,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刀不管插在胸口哪处,再深一些,都是致命伤。
烧灼的呼吸把她的耳垂烫得好红,听到他的话,苏暮盈怔怔地抬了眼,便看到了谢临渊那双如春水泛起的,含着些笑意的眼睛。
他怕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了。
温柔地告诉她,告诉她,不要心软。
让她,把刀插下去。
但他,真的不会死吗?
但苏暮盈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
苏暮盈知道,吴子濯的耐心很快就会没了,她若是不往下,今日,她和他都活不成。
于是,下一刻,苏暮盈咽了咽口水,她闭上了眼睛,颤抖的手往前一刺。
又是,又是那种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放大,明明很微弱,但落在她耳边便是像极了惊雷。
而这次,鲜血溅到了她脸上。
甚至还有几滴落在她唇瓣这里,她舔了舔,是腥甜的血。
是血。
谢临渊唇边也无法控制地吐出了大口鲜血。
大片的,粘稠的,红色的血往下落,当又落在苏暮盈早已被血浸满的手心时,这股灼热的,血腥的温度让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谢临渊。
“别怕,盈儿。”
“对不起……是,是我吓到你了……”
“别怕……”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破败得像漏风的麻布袋,他在让她别怕,可是一张口,那粘稠的血流不停地往下掉胸口这里也在不停地淌血。
苏暮盈愣愣地看着手背上的鲜红的血,她忽然急遽地吸了口气,手松开刀柄的那一刻,吴子濯拍着巴掌的大笑声传了过来。
“好了,本将军信了苏姑娘。”
他亲眼看到苏暮盈把刀插到了谢临渊胸口,也看到了谢临渊流血的惨状,怕是只剩了一口气,再刺下去就要死了。
到这就够了。
他留着谢临渊这条命还有用。
苏暮盈快速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低垂着头,一直不停地擦拭着手心里的血,毫无征兆的,一滴泪落了下来。
苏暮盈愣了一下。
谢临渊看到了。
他抬起手,颤抖着,痉挛着,似乎想触碰她,但在将要触摸到她的时候,他又把手垂了下去。
“谢将军还真是痴情啊,可惜……”吴子濯悠悠道,转而看向苏暮盈,“既然如此,还请苏姑娘一叙。”
苏暮盈回过神来,她几乎是恐惧他一般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
苏暮盈献出了布防图,这的确是一张可以以假乱真的布防图。
上面布防兵力的安排的确合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巧妙,该重兵防守的地方重兵防守,该减少兵力的地方减少兵力,每处兵力多少,步兵还是骑兵,甚至连壕沟陷阱的地方都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
每一城都是。
这样的布防图不得不让人信服,再加上方才苏暮盈声泪俱下演的那一出戏,确确实实捅向谢临渊的一刀,那作不得假的鲜血和伤口,都让吴子濯相信这副布防图当真是苏暮盈从安州窃来的十城布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