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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第7页)

空闲时间多了出来,梁初灵开始搜索《EVA》,之前李寻买给她的漫画她还没看完,现在正好有时间,索性把动画看了。

看到第三集,碇真嗣因为害怕,想逃离NERV,被葛城美里拦下来。葛城美里说:“不能逃,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能逃。

这三个字好危险,能绑缚住人的手脚,也能解开虚无。

想起李寻跟她说这个故事讲的是“不要逃”,原来其实是“不能逃”。

实在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李寻太过善良,总是不愿意太强势,“不要逃”,多么恳切,多么劝慰,像一场告解。

“不能逃”,只有危险和笃定,可是更适合梁初灵。

不能,不能,不能逃。

看到很晚,手机突然震动,又是李寻发来的消息:“我手机好像掉了,你给我打个电话试试。”

梁初灵不明就里,打了一个微信电话过去,李寻秒接:“找到啦,谢谢小天才。”

梁初灵才反应过来这个借口有多荒谬,自己居然信了。

她冷笑:“呵呵。”

李寻半点不在意,继续问:“你今天一天没回消息,没事儿吧?我听你嗓子怎么有点哑?今天有喝够水吗?”

梁初灵腿疼不想动,开始鬼扯:“喝够了。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李寻担心:“生病了怎么不讲,也怪我没问……感冒严重吗?有没有吃药?我给你点个橙汁外卖好不好?猕猴桃吃不吃?打电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梁初灵突然有点想落泪。

动画片放到终极的懦弱,终极的绝望,无法承受个体存在的孤独和痛苦,所以选择回归无差别的子宫。

可是即使充满痛苦,即使会被伤害,我的存在,和你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掐住喉咙的触感,是证明我还活着的方式。

哪怕这份存在如此不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徒,都要自己去面对。

这些都需要她自己去面对。

真的是不能逃。

——

骨折让梁初灵不得不让出与来访的俄罗斯钢琴大师的合作演出机会,那是她崇敬已久的女钢琴家,以诠释肖邦时钢铁般的柔情著称。

演出那天她还是去了演奏厅,替掉她的那名男钢琴家弹得不够好,这让梁初灵更加难受,她不想让那位俄罗斯大师觉得华人钢琴家不过如此。

掌声像细针,扎在她心口一种名为遗憾的陌生地方。

提醒她命运如何因一场闹剧般的意外而偏移。

骨折这件事,梁初灵一直没告诉李炽和李寻。

前者是因为没必要,视频课一周一次是能够照常的,影响不大。后者是她不想让李寻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脆弱。

李炽没发现异常。李寻看她一切如常,也就没多想。

向老师请了假,梁初灵过上了规律的生活。白天大部分时间练琴,练累了,就瘫在沙发上背单词,或者看谱子。

也会拄着一根拐在小区里走一走,不想让体能下降太多。练琴耗费体力,比赛更是对身体素质的考验,她不想输在这种事情上。

有人在小区里一边遛弯一边唱七里香,风把歌唱者的声音吹过来又吹过去,于是嗓音显得清透一时接着厚重一时,晃晃悠悠。

不像是唱歌的人,像是跟唱的人,唱到自己会的部分,像吃面条一样哧溜着这歌就出来了,到了不会的部分,就只能拍拍手,像吃下午茶一样轻柔和缓的一勺一嘬。

她在小区的下沉花园,回家要从下往上登台阶,她一级一级的登。

风掀起她的衣角,远处的七里香不知何时换成了送别,跑调的旋律混着小区外面街道上救护车的鸣笛,高音时像猫抓纱窗,低下去又成了老唱片卡带,间或夹着拍手声,像有人在给空气打拍子,一同铺成一条河。

梁初灵恍惚觉得自己像在电影院,因为来迟所以听着影片的配乐着急的一排一排找座位,而观众已经在为精彩剧情鼓掌。

她十来年的人生一直自认为是主角、想当主角、只考虑主角,此刻回归观众,还是迟到的观众,让她觉得有些心烦,任何情绪都带着错位的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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