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最终没选择说这件事说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李寻的绝对真心。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知道他的真心是绝对的,但她自己的呢?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情感负债,当一个人处于脆弱或混乱的状态时,会不自觉地寻求情感依托。这种依托往往混杂着真正的吸引和工具性的需求。
梁初灵现在就在负债。
她对李寻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当下的需要,而这些需要,让她觉得自己不敢去挑破李寻的真心。
所以她把一起申请上柯蒂斯当作一个条件,一个缓冲,一个将她此刻汹涌的混杂的情感合理化的借口。
将在一起设定为一个需要共同达成的目标,是一个她要他加入的由她主导的游戏。
她需要他加入,需要他的平静来中和自己的混乱,需要他的存在来驱散她的孤独,需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成为她对抗这个荒诞的同盟。
她对李寻是有爱的,是有的,梁初灵恐怖地想,真的有。
难道掺杂了太多因落魄而生的渴求,因脆弱而生的依赖的爱就不是爱吗。
它是。它是。它是。
阳光流淌着,李寻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小猫在背包里又轻轻叫了一声。
李寻看着她,那眼睛里面有什么,他看得分明吗?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拂开了她额前一缕发,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悯。
李寻笑了,不激动,而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纵容的笑容:“好。”
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仿佛早就做好了接住她这一切的准备,包括她这份告白。
梁初灵听着那一个字,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倏地松了。
强撑的力气泄去,换来一股滚烫的又带着点卑劣庆幸的暖流。
她没逃。
她绑住了她此刻最需要的人。
这是不是另一个人类补完计划式的选择。
18?《降D大调前奏曲》
◎不急,好不好?◎
梁初灵单脚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扶着李寻,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脚踝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现实的狼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又抬头看反光里那个头发乱眼眶红、表情茫然的自己。
刚才拉着人一起下地狱的勇气,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尴尬。情绪来得汹涌,退潮后留下的沙滩总是泥泞和难堪。
只好抽出扶着李寻的那只手转而指了指猫,意为问这是怎么回事。猫是个好东西,是完美的缓冲带,是尴尬时刻的救世主,是转移话题的最佳道具。
“送你的生日礼物。”李寻说,“早上回来后又去了一趟那家店,猫还在,也没有人愿意领养。老板月底就要走了,猫只能去流浪,我想了想只好带回来。”
他进屋,把梁初灵扶进来坐下,再把小猫也放到沙发上。猫在沙发上蜷成毛球,眼睛圆溜溜,爪子藏在肚皮底下,尾巴尖还轻轻晃。
梁初灵和猫坐在一起有点紧张,从沙发上挪到了茶几上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慌,密不透风,把十七岁的梁初灵裹在中央。
今天早上明明还是有雾霾,并不见阳光,让这座北方城市无限接近课本里形容的江南,雾气可以挡住不远处的所有前方,道路可以被遮挡,那也就无所谓正路与歧途。
树叶在风中抖落露珠,有一滴砸下,砸出漫漫骄阳。
李寻蹲在沙发旁,左边是梁初灵,右边是沙发上的猫,他用指尖逗猫下巴。
梁初灵高兴是真的,惊慌也是真的,“它谁养呀?我养不了。”
“我养。”李寻接。没停手,还在逗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