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像样的旅店只有一家,三层楼,楼下卖河粉,他住顶楼靠街的那间,窗户斜对着茶铺。
茶铺的灯亮着,里面有人打牌,笑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
手机是十点多响的,打来的是厂里管收料的。
“杜总,你山上那座矿,两天没来车了。”那人说得不紧不慢,“缺的数,我下午照规矩报到河内去了,先跟你讲一声。”
杜光海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路上出了点事,这两天就通!”
“你跟我说没有用,数已经报上去了。”
电话挂了。
杜光海翻出黎德诚的号码,拇指在上面悬了半天,没有按下去。
换掉阿俊,是他点的头。
矿上用谁,黎总不问,这话也是他自己拍着胸口说出去的。
他在黎德诚手下这些年,值钱的就是一样:矿上死了人,村里堵了路,司机闹着要钱,到他这里就算到头,老板只用看每个月交上来多少料。
一个连山里一条路都要老板亲自过问的杜光海,老板还留着做什么?
给老板添了麻烦的人最后怎么收场,他清楚得很。
阿志说料的事他来想办法。
两天了,山上除了料堆越来越高,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也想过自己打电话把阿俊叫回来,可矿门如今是郑泽的,阿俊的车硬插进去,不等卢文雄动手,两边的枪先要对上。
门上响了三下。
杜光海的手先摸到了腰上的枪套,隔着门问是谁,外面报了名字。
他拉开门,走廊上站着阿权。
这人四十来岁,白短袖扎在西裤里,皮鞋上一点泥都没有,手里拎着一瓶洋酒,这样的打扮只该出现在河内。
杜光海只在黎德诚的别墅里见过他,他平时不说话,老板要见谁,是他打电话,老板要查什么,是他出门。
黎总身边的人,半夜从河内追到这种地方来,还能为了什么?
“阿权,这么晚了……”杜光海把人让进屋,后背已经出了汗,“厂里那个数,我正打算明天一早去跟黎总当面讲。”
阿权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酒放在桌上,自己拧开,拿过旅店那两只玻璃杯,每只倒了半杯。
“厂里报上来的数,下午先到了我手上。”他把一只杯子推过去,“我还没有往上递。”
杜光海端着杯子,没敢喝。
“拦路的是镇上那个姓卢的,我来的路上问过了。”阿权道,“我手里有十来个人,带车带枪。借给你,把路上的事办干净。”
杜光海以为自己听错了:“借给我?”
“借给你。”
“你有什么条件?”
“这座矿你有分红。每个月从你那份里分我一点,多少你说。”阿权看着他,“在老板面前,不要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