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书房内,时间仿佛被拉长。
云雪霁见到裴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讥诮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本厚重的书籍,书页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白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同雪中青松。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谁都没有先说出第一句话。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
一种无声的较量在目光交汇处蔓延,夹杂着探究、审视,以及深埋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终还是兰生打破了这片沉寂,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躬身低语,“先生,裴先生,你们慢慢谈,我先告退。”
他退后几步,转身出去,动作轻柔地关上了书房的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这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却意外绑定在一起的舅甥。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云雪霁看着坐在沙发角落,姿态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裴溯,那双湛蓝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孩子,比他透过资料看到的还要瘦削,眉眼间的倦色和防备,浓得化不开。
他终究还是先服了软,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打破了僵局,“站着说话不方便,要不……你先坐吧?”
裴溯没应声,只是依言在刚才选择的单人沙发角落坐下,将那古朴的丝绒盒子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像是一种无声的防御姿态。
云雪霁见状,也重新坐下,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带来压迫感,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疏离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在记忆里曾经属于石楠的盒子上,心中已然明了裴溯此行的部分缘由。
裴溯垂眸,打开盒盖,动作有些慢,仿佛每拿起一样东西都需要耗费力气。
他将里面的旧照片、那本页脚卷边的诗集,以及一叠泛黄的信件,一样一样,沉默地摊开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云雪霁,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这些东西,是我昨天……意外找到的。”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我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来找她,仅仅是因为她不愿意,所以你就不来吗?”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质问,“那你为什么又在现在回来了呢?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云雪霁那双仿佛能溺毙人的蓝眸,一字一句地问,“你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