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路坎坷呀!”
解雨臣指尖那枚铜钱刚刚落下,余音尚在空寂的殿中缭绕,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踏在他心尖上。
他蓦然抬头,眼底还未敛尽的推算之色瞬间被惊喜冲散。
“阿霁?”
“你怎么来了?”
云雪霁正倚在门边,也不知来了多久。
他一身月白常服,比解雨臣方才看的那树玉兰还要清冽几分,眉眼间带着些微倦意,却又含着一抹浅淡笑意。
“这也是我的家,”他声音里也带着笑,听不出是打趣还是认真,“你这话问的。”
解雨臣已起身迎了上去,极为自然地伸手,指尖拂过云雪霁微凉的袖口。
“不是去查看南边的龙脉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可是有什么变故?”
“无事,比预想的顺利。”云雪霁目光掠过他,落到方才上官白鹤跪过的位置,又扫向桌面上那枚尚未收回的铜钱,“倒是你这里,似乎刚演完一出好戏。”
经他这一提,解雨臣才猛地想起正事。
“正想同你说,白鹤那孩子刚才……”他话刚起头,却见云雪霁已径直走到桌边,执起他方才用过的那个青瓷茶盏,就着他残留的茶渍,若无其事地啜了一口。
解雨臣的话音戛然而止。
是了,这琉璃宫上下,一草一木,一呼一吸,有什么能瞒过身边这人?
他摇头失笑,走到云雪霁身侧。“是我糊涂了。你既回来,自然是都知道了。”
云雪霁放下茶盏,指尖点了点那枚铜钱。
“‘情路坎坷’?”他重复着解雨臣方才的判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已推演得出,为何还应允他?”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身影投在光洁的石板上,交织在一处。
解雨臣沉默片刻,目光也落在那枚象征卦象的铜钱上。
“正因为坎坷,才更要让他去,就当是让他去历了一场情劫,”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我当年,不也是如此走过来的么?若因前路艰难便畏缩不前,那也不是我琉璃宫的弟子了。”
他想起上官白鹤那双澄澈坚定的眼睛,想起少年那句“天涯海角,碧落黄泉,绝不抛下一人”。
“他既立了誓,我便信他。”解雨臣最终道,“至于坎坷……少年人的情意,总要经些风雨淬炼,方能坚不可摧。我们做师尊的,在一旁看着,必要时护着,也就是了,都养这么大了,你难道还能抛下不管呀?”
云雪霁闻言,侧头看他。
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抹浅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