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
江厌离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了然,柔声道,“你看,情绪是复杂的。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做出选择。顺其自然,好吗?问问你自己的心,抛开那些沉重的‘应该’和‘不该’,此刻,你想如何对待他?”
是想彻底远离,永不相见?
还是……或许,内心深处,也存着一丝微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靠近一点点,确认一点点的渴望?
江澄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似乎平息了些许,但深处的波涛汹涌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没有回答阿姐的问题,只是低声道,“……我累了,阿姐。”
这便是拒绝再谈的意思了。
江厌离也不逼他,体贴地站起身,“好,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无论发生什么,阿姐总是在你这边的,阿姐就在隔壁,你若有事儿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对你说这些,也只是因为我是你姐姐。”
她转身走向另外一间房间,留下江澄一人对着空了的茶杯发呆。
江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毒剑身的纹路,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恨吗?当然恨。
可那恨意之下,究竟是什么?
阿姐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此刻,你想如何对待他?
他给不出答案。
或许,答案早已在七年前他这一世第一次见到魏无羡,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一半,只是他迟迟不愿,也不敢去翻开看另一半。
他最终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
可惜一切只是……
徒劳无功。
夷陵琉璃宫,云露殿内。
月白色的纱幔无风自动,氤氲的灵气如薄雾般流淌。
云雪霁斜倚在白玉榻上,赤着的双足雪白,与身下的白玉几乎融为一体。
他一头银白长发如流泻的月华,未曾束起,随意披散,映衬着那双冰蓝色眼眸,更显出世般的清冷疏离。
此刻,他正微阖着眼,听着下属姝玉的汇报。
姝玉恭敬地立在下首,声音清晰却难掩一丝凝重。
“……禀主人,近日巡夜弟子来报,北境三处边陲城镇,皆有傀儡与阴邪之物活动异常的迹象。它们不再漫无目的游荡,反而像是……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有向夷陵方向缓慢聚集的趋势。当地驻守弟子已加强戒备,但源头尚未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