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巴尖与他血气呼应,浮至他头顶,黑火受之感应,自四面八方朝他滚来。
他不顾四肢脖颈被勒出无数道血印,甚至勒进骨缝,暴涨的锋利狐甲豁断和尚身上的雾丝,九条毛茸茸狐尾抽长于火光中招摇游曳。
狐尾卷起和尚,竭力抛甩出去,花空滚到湘
妃林入口,放大的瞳仁里,不计其数竹刃朝狐狸穿身而过,黑火滚滚亦蜂拥而去,彻底吞噬掉那招摇的九条尾巴。
飓风如龙,整个竹林一扫而空,震天爆破声响过,湘妃林夷为平地,漫天火星落下,灰烬缓缓飘扬。
“橘子……”
花二撂倒大犼,速速赶来支援,见僧袍脏污的哥哥双手合十走在余烬中呼喊那个名字。
花空咬破手指,于空中划出经咒,继续唤人。
“橘子……橘子……橘子……”
魂魄碎成渣渣,方以此法招魂。
“哥,你怎么耗损心血给反派招魂,这黑心狐狸烂橘子死有余辜啊。”
花空不被干扰,做法前行。
飘忽的余烬中,经咒如镜,渐渐浮显零散画面。
是魂识记忆零碎片段。
花二望着一帧帧场景走马灯似得闪过,不料鬼方帝左尊、恶名昭著的九尾天狐命数如此坎坷,八世倒大霉,被亲人活埋,被挚爱割颈,被兄弟戕害,被朝廷放逐,被剜目被割舌,被村民活活溺死,被误解被抛弃世世不得好死。
花二打个冷颤。
这是杀了天道他亲娘,天道这般祸祸他。
其中一段零散记忆引他驻足。
脸上红胎的道士,带着小道童在街上卖符水假药骗人,褐衣柴夫拿出全部家当,求真人赐神药救她重病的女儿。
道士的小徒弟,七八岁左右,瘦骨嶙峋,低眉顺眼打一旁帮师父收钱。
小徒趁师父不备,暗中跟着柴夫回家,破旧的院门前,小手掏出一串铜板,他喃喃着:“柴夫那么穷,师父的符水并不能救人。”
小小的身影走进木门,是偷摸来退钱的。
却不料瞧见柴夫亲手捂死了她的小女儿。妇人在旁拍着大腿痛嚎。
柴夫呵斥:“别嚎了,养这个病秧子就是个赔钱货,早晚得死,不如就说符水有问题吃死了人,讹那道士一笔。”
小道童惊异,仓皇朝外跑被院中的一截木头绊倒,柴夫将人拎进屋子,发现小道徒面黄肌瘦,补丁道袍下新伤旧伤堆叠,一看便是常年被虐。
柴夫与孩子商量:“你师父的符水若喝死我女儿,是要下大狱的,你便重获自由。我们老俩膝下无儿就盼着有个男丁,你便是我们的亲儿子。”
柴夫抱着女儿尸体,领着啼哭不止的媳妇去寻道士讨说法。
道士是个老油条,一眼便知女孩是被捂死的,对着围观的百姓分析道:亡女口鼻苍白,颜面发绀肿胀,眼膜有血点,一看就是被捂死的栽赃嫁祸,他当众掏出符水喝下,证明他符水没问题,还说要抱着女尸去见官,仵作查验便知真相。
蠢货柴夫当众被揭穿,干脆拉过小道童,说他是为了帮这个孩子。孩子说师父整日虐待他想离开师父,刚好他女儿死了,便想着诬陷道士下狱让孩子重活自由,还拿出买药的那串铜钱作证据,小道童是主动找上他给他退钱。
祸水东引很成功,道士当街暴揍徒弟。
男童被踹翻倒地,承受师父的暴虐,他面无表情不知疼痛似得,一滴眼泪未淌,亦不辩解,躺倒的视线里,柴夫夫妇抱着女儿的尸体溜走,直到再瞧不见那对人影,视线仍未收回。
“住手。”撑橘伞的小女孩穿过人流,“你怎可当街毒打孩子,他要被你打死了。”
女孩以腰间悬的上好的羊脂玉佩,换走了奄奄一息的小道童。
花二阿弥陀佛,原来烂透了的橘子先前竟是个好人,能共情,会怜悯。
只是后来,那份良善被一点一点凌迟抹去——
作者有话说:马上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