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她初见她时,便是这幅肉球的形态。
“阿丧不能再陪伴主子了,主子当好生珍重。”似是肉团里硬挤出的苍老无力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白矖嘶哑哭喊着:“阿丧,唯有你待我不离不弃,你怎忍心抛下我,连你也要弃我而去么。”
“阿丧永远……陪着主……子。”
肉团僵硬,寸寸石化,成了块胎石。
头顶血鸦徘徊,白矖双目无神抱起石胎,顺着摇摇晃晃的吊桥走向地塚深穴。
万年前,她于渭水河畔救走被孩童们架在火上炙烤的一团肉球,她也不知那个会说人话的肉球是何东西。
肉球浑身是伤,白矖为其疗愈,不久后肉球变成一个皱巴巴的三眼婴儿。婴儿不愿见人,白矖担心朋友们待这团神奇的肉团生出兴致跑来叨扰,便谁也没说。
后来她叛离神族,天诛地灭,为世间不容,那三眼婴儿寻到她。
她无意救下的肉团竟是万年难出的地鬼灵胎,有挪地成寸的本事,她为她起名阿丧,阿丧护持她万年,最终为了救她死去。
掠过满是扎纸人的坟茔,白矖倏觉自己一颗心一整个身飘忽忽的,就像那些扎纸人,风一吹似能飘起来,落向何方由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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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鸟惊飞,整个村落发出惊恐尖叫声。
楼小枳眯眸望一眼不远处着火的村落。
两只凶兽自他身侧掠过,直朝村落蹿去。
凶兽一口一个吞噬着奔逃的百姓,黄土地上到处是喷溅的鲜血和巨兽脚印。
这些是被巫铃躯控的远古凶兽,兽吼声救命声钻入楼小枳耳中,刺得他脑膜疼。
鬼方朔志在天地共主,欲破世道的不公与偏见,却驱使凶兽蚕食百姓。凡人百姓与他霸业何干。
他蓦地响起和尚的话:橘子,你可还记得初衷。
鬼方朔呢?他可还记初衷为何。
一只凶兽挑食,专吃人头骨,剩余身子乱抛甩。啪叽—声,楼小枳身前甩下个残躯,溅了他一身血。
他刚被两个仙修一顿追撵,他堂堂鬼方帝左尊,神仙避讳妖魔伏拜,何曾被地修喽啰追得狼狈逃窜。
本就满身郁火无处发泄,杀不了所谓的好人,杀几只凶兽还是可以的。
果然行。
威武的感觉回来了,残陨锥似是憋坏了,同主人一样异常兴奋,很快地上横躺好几头狰狞丑陋的凶兽残尸。
剩余凶兽带伤逃窜,躲在暗处的村民劫后余生,纷纷聚拢来,朝恩人下跪。
楼小枳食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一个被咬断一只手的小男孩将自己最爱的风车送予他心目中的大侠。
楼小枳举着风车离开,村民含泪招手送别,风车转动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由。
他拨了拨风车轮,让轮扇转得更快些,不禁歪嘴一笑,“老子儿时就没玩过这小破玩意。”
“左尊似颇喜欢这小破玩意。”
楼小枳浑身一僵,草窠间蒸腾的雾气里蔓出一道高大身影。
“见过帝尊。”楼小枳仓皇跪拜。
鬼方朔拿过对方攥在手里的彩纸风车,随意拨着玩,“佛禁阻你杀人,你杀兽倒是威风的很呐。”
“帝尊……如何晓得。”
鬼方朔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望着跪地的人影道:“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杀了九婴,孤替你解了佛禁。”
“……”
见人怔愣,鬼方朔幽幽道:“你不觉右尊有异么,守卫王宫形同虚设。”
“难不成……帝尊已确认右尊叛变,乃是神族细作。”楼小枳不确定。
“懒得去查,疑罪从有,有疑点便杀。若左尊再令孤失望……”
“属下不敢……只是……若颜甘为细作,不知是否属佛意护持之列,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