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长意。”
风长意抚着脸颊,“神女们道我与儿时全然不同,多年不见乐神怎的一眼认出我?”
相貌确实大有不同,儿时她脸圆圆的,腮帮贴满奶膘,现已出落成秀气水灵的小姑娘。他是自她神情举止间猜的。
华胥山的神女大多复礼矜持,不见她这般恣意潇洒的。
“你拎着锄头做什么?”
“种地啊,我踩坏了凤凰的高粱苗,他一直拉拉个脸不高兴,我多给他种出一亩三分来,让他见识我的厉害。”
“种去吧,种好了让本神瞧瞧。”
风长意扛着锄头走了,乐神一路笑着去见女娲。
神母已有神衰之相,与人道:“我大限将至,欲将华胥山的孩子们托付于乐神照拂。”
“神母严重,小神照拂理所应当。”
“我神山有个小神女出落的国色天香与乐神甚配,不知乐神可有结契道侣之心。”
“……那个小丫头有点小。”
“小不打紧,会慢慢长大,乐神不嫌弃我养得骄纵了些便好。”
太子长琴眉间攒笑,“自是不会。”
“那矖儿便拜托给乐神了。”
“……矖儿?”
“不然乐神以为是谁?”
太子长琴起身作礼,“……小神暂无结婚契之意,多谢神母抬爱。”
“罢了,不勉强上神,我只是出于一点私心罢了。”
风长意奉命送太子长琴下神山,给他讲了一路笑话,乐神见她天真灿漫似不会记挂心事的模样,问起可记得儿时的话。
风长意一脸疑惑:“哪句?我每天都讲好多废话的,很多我自己都不记得。”
“罢了。”乐神笑笑走出神山大门。
风长意折返神山,一路都在敲自己的脑壳,寻思儿时说过什么混话,看乐神面色有些不大自然。倏然她灵台一闪。
“万一寻不见如你这般好看的,待我长大,与乐神结为道侣如何。”
她掉头往神山门口跑去,乐神早已不在,她扶着神殿门柱哈赤哈赤,心里头略有些遗憾。
后来天地生变,白矖堕魔,鬼方朔复出,风长意承袭女娲神力后沉眠大地,太子长琴为封印异兽散尽最后一丝神息。
万年后,有个男婴衔玉而生,是为薛岁,字靖安。
金沙扬起,于空中化出一只鹞鸟。是落梅岭的小师妹亲手扎的纸鸢,化血点睛,专门用来监视一只偏爱到落梅岭串门的花毛雕。
落梅岭之变后,鹞鸟飘远,沾了神血的纸鸢生了灵智,被一孕妇捡走,孕妇诞下的本是痴儿,是鹞鸟入婴身,赋予婴儿新生,妇人为女儿起名阿鹞。
阿鹞生于玉京曲池坊,以扎手工纸鸢摆摊为生。
薛靖安第一眼瞧见阿鹞,便有种莫名熟稔感,少年慕艾,情窦初开。
金沙扬起又散落,似醉酒人眼中流动的碎金珠帘,太子长琴五识愈发模糊。
原是如此。
执念作引,他陨世前想着再见她一面就好了,薛靖安是上天赐予他的一场梦啊。
梦的尽头,那道身影朝他奔赴而来。
太子长琴彻底化作一尊沙雕,被风一吹,金沙四散、不见痕息。
风长意扑进不净天狱,见到的是乐神与诸多沙雕异兽一道沙化散去的画面,她跪在漫天沙地中,攥着一蓬炽沙呢喃,“对不起乐神,长意来晚了。”
—
太子长琴复归,犹如昙花一现,什么都没留下,风长意只抓了把沙子封在玉净瓶内,供在昆吾山神祠。
赤水砚十分内疚,先前完全不曾看出乐神支开他们师徒的真实意图,乐神传讯道平安是抱着赴死之心解决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