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囚我再此憋屈至极,不如杀了我痛快。”楼小枳倏然暴躁。
“阿弥陀佛,贫僧不杀生。”
“你方才杀了一只鹅,还有先前你打金鳌岛杀鱼了是不。”
“阿弥陀佛,罪孽全算你头上。”
“……”
也是学会幽默了。
楼小枳凑近,满脸真诚道:“真的,只要你放我走,你阴本座这事,本座不予计较,咋俩恩怨一笔勾销,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本座日后待你网开一面,不杀你。”
“阿弥陀……”
“打住,以后别说这几个行不,本座听了头疼,有话直接说有屁直接放。”
“囚你的并非贫僧,而是你自己。”花空望一眼三面经文,“此处三面无墙,若得自由心,便得自由身,分明你被自己的执欲羁绊所束,不得而出。贫僧从未囚你。”
“行行行,我自己进来的行不,莫要跟我扯淡卖弄佛门玄虚。”楼小枳掸了下耳朵,吐出一口橘籽。
花空盯着画壁看。
九明玄塔只进不出,困束的是无期囚徒,花空的师父燃寂和尚,既是佛圣亦是画圣。
佛经道: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燃寂便往塔内经笼里添了一道画壁,由着囚徒作画,所谓万法随心造,可破地狱相。
若囚徒能画出自己的画像,便可重获自由身。
九明玄塔九千九百九十九间笼,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方画壁,不计其数囚徒挥笔作画,欲画出自己,无一成功。
满墙皆是楼小枳的自画像,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小的如侏儒,大的如巨人,无比滑稽。
楼小枳倏地凑人身后,下颌近乎搭在和尚肩上,将一支秃毛毛笔举着,对着满墙自画像生无可恋道:“你们和尚也不老实,这个笔不听使唤,压根不按人想法走笔,拽住我的手它妈逼自己画,画得奇丑无比。”
毛笔蹭了下自己的脸颊,“我这般帅的一张脸。”
花空偏首看他脸。
楼小枳:“……不英俊么?”
“你们俩干什么离那么近。”花二自画壁里钻出来大吼,手中还端着一碟热腾腾的烤鹅。
楼小枳不客气夺过,就地盘坐撕鹅,大快朵颐,“秃驴送坛酒来,要杏花春。”
花空对花二说:“去买。”
“凭什么?”花二喊破了音,指着啃鹅腿的人:“一介囚徒,你为何如此纵容,他说吃鹅就吃鹅,说吃酒便使唤我去买,我吃只鹅你不是罚我清理茅厕便是挑粪。”
……楼小枳手里的烧鹅瞬间不香了,抬眼瞪着对峙的双生子。
“你为何待他这般好?”花二忍不住指控,“比待无尘子还好,你不怕我伤心,难道不怕无尘子伤心么?”
“休得说诨话,去挑粪还是沽酒?”
花二指指这
个,指指那个:“我去挑粪,死都不去买酒。”气冲冲踏入画壁出去了。
楼小枳吊着笑眼站起来,“哈哈,秃驴我发现你有些宠本座,你是打得什么歪主意?”
“想多了,皆为芸芸众生,贫僧如一待之。”错开一步,拉开与人的距离,“贫僧不过还予人情。”
“你是说蜘蛛精跟鱼妖那档子事?”楼小枳凑进一步笑得淫邪:“遗憾不?你有没有想尝情欲滋味?”
“阿……”
楼小枳抬手捂上人的嘴。
烧鹅味扑鼻,花空颦眉偏首躲开,楼小枳的大油手往人洁白僧袍上蹭了蹭,“反正已开过晕,不如一道用点鹅,你弟弟厨艺不错。”
“荤食增欲,贫僧劝你少吃。”
“少婆婆妈妈。”楼小枳重新盘坐吃肉。
花空拿帕子拭净唇角油腻,侧目盯着他,“其实你可以不食荤,便如你于礁石滩为贫僧解困。那一刻贫僧与你记忆中无助绝望的男孩重叠,你未失共情之力,你分明可以寻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