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长意望着人静静吃汤圆,忆起当年她在落梅岭受罚扫雪种树,大师兄常常给她送吃的,她最爱吃的莫过于他亲手包的汤圆。彼时她晃晃发红的指尖,可怜兮兮道:“手冻麻了,端不起勺子。”
大师兄笑笑,并不揭穿她,舀一勺汤圆喂到她口中,“当心烫。”
“我的手艺不如大人,大人凑合吃。”风长意敛回神思,倏然道一句。
李朔顿住,静静望她一眼,“不知二姑娘将我认作了何人。”
“哦,一个故人而已。”风长意风轻云淡说。
李朔并不追问,一口气吃掉玉盏中的四个汤圆。
“味道为何?”风长意问。
“尚可。”
暖阁里的火炉上烧着水,紫砂壶咕噜噜冒泡,听的人心里安逸,风长意随意撩拨几缕蒸气,“大人,今夜我陪你守岁吧。”
李朔静了几息,面无表情道:“我在当值,二姑娘回罢。”
风长意倏然挨到人身前,眨巴下鹿眸道:“我这张脸好不好看。”
李朔盯了两眼后,后退一步,羽睫微敛,缄默。
风长意又逼近,“大人好生看看我,我自觉不丑,可你每每冷淡对我,让我有些没自信。”
李朔一直后退,风长意步步紧逼,直至李朔后脊贴上暖壁,再无可退。
外头烟花乍开,璀璨烟火透过琉璃窗落入李朔眸底,星星点点飘忽绚灿,他指头暗中蜷曲,姑娘的吐息伴着淡淡冷梅香缭绕心尖,他喉结微耸,沉声道:“二姑娘在做什么。”
终于在他一丝不苟的脸上瞧出几分动容之色,风长意细细打量,墨眸深邃,鼻脊高挺,薄唇棱角分明,很好亲的感觉,她踮脚,再贴近他一些,微启的檀口几乎要贴上他的薄唇。
“大人。”她倏尔道:“你说我若这般待薛小世子,他会不会动情。”
李朔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般,眸色转凛,抬手抵上她香肩,推远。
风长意无甚在意,调笑道:“大人莫误会,我看上了薛家小世子,你晓得薛郎甚是抢手,我打算下些手段,方才不过事先预演一番,男人最了解男人,依大人看薛世子可会动心?”
“无聊。”飞袖一甩,破开暖阁的琉璃窗,白头鸮大鹅似得冲进来,将风长意叼走。
……
鸮鸟炫技似得打夜空转了几个圈,方叼着姑娘落地。
风长意一阵晕眩,险些将年夜饭给吐了,调匀鼻息后,仰望重新站回角楼檐顶的李朔,巨大鸮鸟掀翼,打他头顶低鸣盘旋。
真是的,驮着上去,叼着下来,这死鸟!这死人!
角楼上的人影已抬起下颌,不再看地上那团小小影子。风长意窃笑着走开。
装,看你装到何时。
年三十夜,街上清冷至极,虽不见行人,却处处烟花爆竹声。
回府途中,一道绰绰红影,背身立于街心。
随着风长意的靠近,赤影裙下蔓出大片粘稠血水,那人缓缓扭过披头散发的脸。
无眉,不见一丝眼白的双瞳,鼻翼被削掉一半,青白薄唇耸耷着。
以仵作视角来辨,约莫是个年轻的姑娘。
商铺旗幡作响,阴风骤起,掀起女子轻薄裙裾,女子青白的手摘下自己的头颅,拎着晃了晃,缥缈瘆人的声调自手中的断头逸出:“姐姐救救我,我死得好惨啊……”
第29章【29】造梦。(三更)
清冷长街无人,阴风盘旋,商肆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街心的赤衣女鬼,拎着自己的断头与对面的风长意僵持住。
女鬼率先沉不住气,断头吐出长舌,含糊囔囔,“你说话啊。”
“我不说。”风长意说。
披发断头绕着风长意旋游一圈,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突兀眼珠,“你为何不惧我?”
风长意面无表情,八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