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是单纯宅斗,继母与失恃继女争家业传承的较量,不料谢二姑娘靠山那般大。
先前他倒是有听过茱萸楼内,李掌司牵谢二姑娘手的传闻,被更劲爆的千年藤妖一事压下,身为道师,当时他的关注点全在藤妖身上,只当牵手闻乃无稽传闻,今日李念喊谢苑干娘,可见那传闻坐实。
妈呀,好险。
祈祝节那日,落入谢二姑娘院里的天灯内,埋了一粒月光火种,那火种白日隐匿,夜里借由月色遮掩,极难被人察觉。
原本计划,今夜霜降冻土,待人熟睡后,他催醒隐于角落的火种,烧了谢二姑娘宅院。
天干地寒,救火的水被凝冻,安红拂先前给了他一绺谢苑的发丝被他炼化,火种识得谢苑气息,届时生出的烟雾将直钻谢二姑娘的眼睛,直至将人熏瞎。
“那今晚,火种……”安红拂尤不甘心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王开贤哼一鼻子,“你还敢提,谢夫人头铁,尽管与二女儿斗,贫道惹不起。”
一扬铁浮尘,领着两个小道徒离去。
是真惹不起,雍亲王独子,圣上亲封的睿郡王,玄矶司掌司的相好,混世小魔王李念的干娘。今夜若依计催醒火种,那火恐怕焚的不是二姑娘的眼,是他的骨灰。
无量天尊,好险好险,回天师阁第一件事,便是摧陨那月光火种。
谢将军设宴,李念庆幸娘亲逢凶化吉多饮了几杯,他终于不用偷摸喊人娘了,他要整个玉京都晓得谢二姑娘是他干娘,看谁敢当他这个混世魔王的干爹。
将军与谢阑珊寒暄对饮,太夫人见李念一盏一盏又一盏,担心人打谢府喝坏了担不起,吩咐梅姑姑给念小郎君上醒酒茶。
李念面颊酡红,麻着舌头道:“才多一点,我没醉,我自有分寸。将来干娘与我爹大婚,我才要敞开喝个痛快。”
一句话,筵席鸦雀无声。
谢阑珊停杯投箸,起身告辞,念郎君醉了,得赶紧拽走,不能再让他胡言乱语下去。
筵席已近尾声,客散主离席。
风长意晓得让太夫人担心了,主动送人回寝院。途中老太太问起传闻茱萸楼李掌司众目睽睽牵她手一事可属实。
瞧这八卦风吹的……离群索居的老太太都晓得了!风长意只得现编,“李掌司当日喝多了酒,误将我当亡妻,他已致歉,我也不大在意。”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丫头唇角匿着一丝诡笑,老太太察出蹊跷,审视孙女道:“你给祖母道实话,你瞧上的究竟是薛家小世子,还是李朔李掌司。”
“……孙女还未想好。”
风长意送老人回院子后,赶紧溜走。
老太太对着梅姑姑道:“我老了么,怎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
………
风长意与意外入编的四小只,另起小灶庆贺一番。
兔子饮着果子酒后怕道:“今日吓坏我了,原以为露馅了死定了,不料主子留有后招,主子是如何未雨绸缪,为我等微末小妖取得妖籍,还给了我们四个玄矶司府卫的身份。”
四小只爱不释手,摸着谢统领亲手给的烛龙玉牌,有这王炸玄牌,他们便是大召在编灵卫,玉京内绝大府邸可自由出入,无人敢拦。
其实,自打牵扯到天师阁时,风长意便为四小只谋寻生路了。
安红拂若与天师阁联手,四小只妖身极有暴露的风险。
玉京城内的确有入籍之妖开门做生意,西市酒坊女掌柜便是个狐狸精,卖蜜饯的两口子,是一对比翼鸟,城内还隐着不少妖怪,那些妖背靠玄矶司,无故动他们的人,还得惹官司。
给四小只入妖籍,是唯一的护身符。
她上次自老太太的院子与兔子一路打闹出来,走了几步莫名觉得不对劲,回首,胡妈妈匆匆朝主母院子跑去,定是要将无意窃听的话告诉安红拂去。
安红拂多疑,兔子那句才发现做人的乐趣,定被那毒妇反复揣摩咀嚼,觉出蹊跷从而暗中出手。所以她才急着去找李朔送礼,好给四小只办妖籍,不料蜜饯铺子前,巧遇黑莲邪教徒。
土地祠内,李朔收了她一包龙眼蜜海棠干,应允她为四小只入妖籍。不料令添了额外福利,送来四块府卫灵牌。
这下四小只可风光了,只要腰悬烛龙玉牌,玉京的普通府卫巡卫见了都要行礼。
蝈蝈酒量浅,有些高了,“我就知道跟对老大有福享有肉吃。”他捧着烛龙玉牌,兴奋地抖须须,“我蝈蝈妖生还能有这等风光,谢鬼王谢苍天。”
刺猬担忧道:“天师阁的天灯还不知下文,我等莫要贪杯醉酒,得时刻打起精神。”
风长意一饮盏中酒,窗台幽幽放芒的,正是王牛鼻子赠的仙人掌。
这玩意她打椿爷爷那见过,十分珍贵稀奇,表面是观赏小盆栽,实则可入药淬幻香,取其汁液敷面,亦有回春之效,市面难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