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蕖第一次在陆却脸上看见了痛苦的表情。
“他借硇砂案清理户部、工部,实为将资源控制权收归内廷。所以这背后,到底是皇后,还是他自己?!”
沈芙蕖听明白了,她指尖的冰凉,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为了——钱?”
“法理不彰,则货财以市忠;行政滞塞,则私帑以逾官僚;将来难测,则金帛为嗣君辟途。”陆却道。
汉灵帝卖官西园设市,明标官价。本为筹军饷平羌乱,终成加速汉祚崩颓的毒饵。
安史乱后,国用枯竭。唐德宗私库置“琼林”“大盈”二库,纵宦官强征“羡余”。
盛世阴影,自此而生。
沈芙蕖感觉到自己脸上有蚂蚁爬过般的痒,原来不知不觉,她流了泪。
沈芙蕖没有抬手拭泪,任由那点温热在腮边凝成冰痕。
她原以为献出半数收入,便能在这缝隙里挣得一点干净的活法。原来自己的奔波和劳累,在执棋者眼里,是蝼蚁搬运米粒般可笑的忙碌。
她看见雪落在陆却肩头,他浑然未觉,他眼睛里还有光吗?
他一直追求的真相,原来早被更高明的手调换了内核,成为别人清扫障碍的工具。
“陆却……”她声音颤抖。
想说的话很多。
她想说“停下吧”,想说“我们走吧”,可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他大氅上落下的雪。
懂得他此刻骨血里的冷,懂得他此后一生的负隅顽抗,也懂得。他们谁也逃不脱这座雪中的城池,但至少,可以并肩立在雪里,看着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