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渍金桔饼、蟹壳黄也很好吃……”陆却笑得腼腆,“我偏好甜口。”
“我也觉得,我亲自指导他们做的!能不好吃嘛!”沈芙蕖催促着他吃完,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橘子,“赶紧吃,要还船了。”
“你自己不吃吗?”陆却忙不迭接着快要滚落的橘子。
沈芙蕖道:“我怕胖,你又不怕。”
船钱结清,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暮色渐浓的码头。
沈芙蕖拢了拢披风,朝芙蓉盏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察觉身后那沉稳的脚步声并未远去。
她停下,转身。
陆却果然就在几步开外,见她回头,也停下了脚步,静静立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农场里那些刚孵出不久的小鸭子,总是摇摇晃晃地跟在母鸭身后,一步不落。
此刻的陆却,倒有点像,她被自己这古怪的想法弄得有些想笑。
昏黄的灯笼下,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面容看不真切,只余一个沉默的轮廓。
“你不回大理寺么?”沈芙蕖问。
“嗯。”陆却应了一声,却没动。
“我知道了,你腿还没好全,想搭我的马车。”沈芙蕖合理推测,“那你上来吧。”
“不用,”陆却说:“你如今身家可观,出门在外必然要小心,多配一些人手。”
原来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她还以为陆却有话跟她说呢,沈芙蕖突然间有些不耐烦,“不上来我就走了!”
在马车上,沈芙蕖烦躁得搓了搓脸,捏了捏马车里程虞留下来的一支桂花。
陆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芙蕖不是懵懂无知的深闺少女,她看得懂他眼神里深藏的关切,听得懂他那些看似平淡话语下的维护与欣赏,更感受得到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张力。
就像隔着一层薄而坚韧的窗纸,彼此都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身影,甚至感受到那方传来的温度,却谁也没有伸手去捅破。
她承认,陆却还算不错。
相貌自不必说,清隽挺拔。人更是聪明得过分,大理寺卿不是白当的,那份洞察与谋算,她深有体会。品性正直,手握权柄,还能守住底线与孤直,甚至在自身难保时,还想着护住她。
这样的一个人,对自己有意,沈芙蕖觉得……似乎也并不坏。
偏偏就是他这份有意,让她觉得憋闷。他总是那样,进退有度,点到即止。关心你,却从不逾矩,维护你,却总打着公事或道义的旗号。
“到底在犹豫什么呢?”沈芙蕖指尖一用力,将那桂花叶子碾碎了,细碎的簌簌声仿佛是她心头那点不耐的轻响。
是心里真的还装着谢娘子?是忧心悬而未决的前程?还是放不下那大理寺卿的身份包袱?
沈芙蕖并非不能理解这些顾虑。
她自己也是步步惊心,特别是像他们这样身处风口浪尖的人,一举一动都牵连甚广。
可是……理解归理解,这种不上不下、不明不白地吊着,实在让人烦心。
她沈芙蕖做事,向来喜欢清楚明白。生意场上,利益得失要算清,人情往来,恩怨纠葛要理明。便是刀架在脖子上,她也想做个明白鬼。
在这最该清楚明白的心意上,陆却给她来了个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总不能……总要我一个姑娘家先开口问吧?”
陆却刚推开大理寺值房的门,周寺正便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般急急迎了上来,眼含期待:“大人,如何?事成了没?”
陆却瞥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反问道:“什么事?”
“哎呦我的大人!”周寺正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还能有何事?沈娘子特意包了茶舫请您喝茶,秋高气爽,汴河泛舟,这这多好的机会啊!您……还没向沈娘子表明心迹?”
陆却绕过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早已看过的卷宗,垂眸翻阅:“周大人,你今日的案卷都复核完了?上月陈州那桩田产纠纷的证词补全了?”
“大人!您别打岔啊!”周寺正是真急了,他见陆却这副不当回事的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
“沈娘子是何等人物?漂亮,聪明,果决,又有大本事,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惦记的人只怕能从汴河排到城门口!您再这般含蓄下去,有后悔的时候!”
陆却说:“我自有分寸。莫要胡言,更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徒惹是非。”
“分寸,分寸!您这分寸都快把机会分寸没了!”周寺正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