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明了,放下帘子,说道:“随他们去。院子里头那位睡醒了出来了,他们自然也就散了。”
“哦,原来是些侍卫,可吓死我了,姐姐你说,他多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真幼稚。”程虞道。
沈芙蕖连连摇头:“这也是一种抗争的方式,用自己做筹码,逼着家里人不得不听他一句。”
程虞说:“那我还挺羡慕他的,起码他敢这么闹,是因为知道,家里总归是有人疼他、在乎他死活的,对不对?”
“算是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沈芙蕖轻轻说。
沈芙蕖又问:“阿虞,上次你配的酸枣百合汤还有吗?我给收哪去了,不太记得了。”
“哦,那个啊,早就没有了!姐姐不是说没什么效果嘛,后来我就没再抓这个方子了。”程虞说。
“姐姐又睡不好?巧了,阿婆最近也睡不好,我给她抓了几副温胆汤,现在还没取呢。等下我多抓几副就是。”
“多谢。回头我把钱给你。”
程虞很快从临街药铺回来,见外头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便折了几支下来,准备插在花瓶里,给店里添添喜气。
她说:“今年也是奇怪,荷花开得这样早,石榴花却姗姗来迟。”
“回头你让张澈嫁接一下这两棵石榴树,没准咱今年还能吃上果子。”沈芙蕖拿起最长的一枝,上缀着七八个饱满的橙红花苞。
随后,程虞递上一枝稍短的石榴枝,沈芙蕖接过,将其插在主枝的后方略低处。
“阿澈还会嫁接果木嘛?”
“他现在虽然不会,但他一定能学会。”
程虞跺起了脚:“姐姐你少给他找点活!这几天阿澈天天跑去鸡场,臭死了不说,还不管店里的事!”
“这还没成亲呢,就这般护着了?”
沈芙蕖将花瓶摆到大堂显眼处,瓶中石榴花枝姿态斜出,疏密有致,深色的陶瓶稳稳地压住下方,衬托着上方如火欲燃的花苞。
“好!真漂亮!希望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希望鸡场的母鸡下多多的蛋,就跟这石榴花似的!一串一串!”程虞双手合十,真心祷告道。
太阳西沉,沈芙蕖与程虞在后厨忙着备菜,窗外的护卫仍如木桩般钉在原地。
有热心伙计端了茶水请他们进来歇脚,他们却恍若未闻,依旧目不斜视。
因着放榜的原因,中榜的举子们纷纷设宴庆贺,芙蓉盏连着两日座无虚席。
沈芙蕖穿梭于前堂后厨,招呼各类客人,直忙到深夜打烊,才扶着酸软的腰肢歇息,猛地想起后院还藏着位大麻烦。
她麻利地装好一份卤鸭货、一把羊肉串、一碗汤面,迟疑片刻,觉得可能不够吃,又烙了两张羊肉馅饼。
推开房门,见赵清晏仍蜷在榻上睡得昏沉。
沈芙蕖想了想,把他推醒了。
“快起来!你这睡多久了?!”
赵清晏迷迷糊糊睁开眼,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好香。”
待看清她手中的食盒,他顿时眼睛发亮,如同得了骨头的小狗:“姐姐真好!还特意给我带吃的!”接过食盒便迫不及待地打开。
沈芙蕖扫了一眼,留意到原本放在案几上的玉佩和扳指被他收起来了。
“呀,姐姐,这个签子肉真好吃!撒这么多孜然,好香。不过这个羊肉馅饼儿,味道要差点,有一点点咸了。”
“这种做法,其实叫锅盔,牛肉馅的最好吃。”沈芙蕖随口道。
“啊?姐姐,你还吃过牛肉?!”
在汴京是严禁私宰耕牛的的。沈芙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含糊道:“我是猜的。牛不是也有很多肉嘛,也许味道不错。”
赵清晏来了精神,又问道:“姐姐怎么知道这么多菜的做法,好厉害!”
“还行吧,做得多了,触类旁通,各种做法就会了。”沈芙蕖还算谦虚,“我算是借古今之智慧,集百家之长。”
“我以前不吃羊肉的!特别讨厌!但是你做的我爱吃!”
“你吃慢点,这里又没人跟你抢……”
赵清晏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得兴起,不慎将一滴油亮的汤汁溅在了衣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