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蕖说:“那我便为娘子准备好了马车,随时带您逃婚。”
“若真到了逃婚那一步,惠娘子敢吗?”沈芙蕖又问。
陆惠善不带一丝犹豫,答道:“我不嫁韩彦!我若逃了,我还有一线希望,若是真嫁了,我……我……我这辈子就毁了!”
沈芙蕖听她这么说,语气也坚定起来:“我沈芙蕖答应的事情,便会说到做到。一计不成,我还有一计,总之,做到就是。”
陆惠善站起身来,厉声道:“好一个说到做到!只要等胡二娘子临盆即可?”
沈芙蕖点点头,“是的,先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观其变。”
“那我便再信你一次!”陆惠善气冲冲拂袖而去。
程虞盯着她的背影瞧了许久,问道:“陆娘子这是怎么了,气呼呼的,第一次瞧见她这个样子呢。”
“没事,”沈芙蕖说:“等事情办成了,她就不气了。”
程虞递来一筐点心,和一个装满吃食的食盒,说:“呐,姐姐要的点心,还有浮圆子,都是七分糖,够甜了。陆大人,怎么这么爱吃甜啊?”
昨儿周寺正传了消息,说沈芙蕖可以扮成送餐食的侍女进去探望,约定的时间快到,所以沈芙蕖才急着打发陆惠善。
“是的。他爱吃甜,不吃辣。”沈芙蕖接过篮子道。
芙蕖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靛蓝布裙,头发用同色布帕包得严严实实,挎着一个多层食盒,低头垂目,全然一副寻常送餐婢女的模样。
“站住,什么人?”护卫果然伸手拦住。
周寺正连忙上前:“是陆大人日常调理的药膳。太医吩咐了,大人伤势反复,需得用特定的饮食慢慢温补,这都是按方子做的。”
那护卫打量了一下沈芙蕖和她手中的食盒,挥挥手:“快进快出!”
沈芙蕖心中暗松一口气,道了声万福,便跟着周寺正,步履匆匆地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了陆却静养的值房外。
房内药气弥漫,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陆却半靠在榻上,手拿一册卷宗,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不再是昏迷时的涣散,带着些病后初愈的沉静。
他正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出神,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寻常送药仆役,并未回头。
“大人,该用膳了。怎么又在翻卷宗了?太医不是说不可操劳么!快收起来!”周寺正恭声道。
陆却“嗯”了一声,依旧未动。
沈芙蕖将食盒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一层层打开。
最先飘出的是一股清雅的荷香,是一盅用荷叶包裹着文火慢炖的糯米鸡,易于消化,又兼补气之效。接着是一碗熬得金黄的鲫鱼汤,汤色奶白,鲜香扑鼻,利于伤口愈合。
这熟悉的香气,让陆却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食盒上,继而抬起,看向那个正在布菜的侍女。
起初是漠然的一瞥,随即,他的眼神定住了。低垂的眉眼,布巾下隐约可见的轮廓,还有那双摆放碗碟时稳定而熟悉的手……
第60章
沈芙蕖通身是素净的银灰调子,是冬日蒙雪的底色。
一件珊瑚红的缠枝比甲紧紧束在她身上,红色浓烈得恰到好处,从一片素净中挣脱而出,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双眉刻意用炭笔描得粗重,带着分明的锐角,唇上只点了一抹饱满至极的嫣红。
陆却想起去年在汴河对岸,看到的那株在冰雪覆盖下肆意生长的野梅。没有匠人的修剪,只有蓬勃的生命力,与几点挣脱了寒寂艳丽到嚣张的红。
思绪回笼,眼前的她,不知不觉已与记忆中那枝沾雪的红梅悄然重叠。仿佛旷野的风雪也随她一同,定格于此。
她像是沾了雪的一支红梅。
可陆却皱眉了,脸上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身体微微后仰,自然与沈芙蕖拉开了距离。
周寺正原本乐呵呵想,在重伤虚弱和朝堂势力环绕算计的时刻,有一个“外人”不惜冒着风险,只为了确认他的安危。
陆大人,您怕是感动坏了吧?
谁知陆大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我才被人捅了一刀,大理寺就放外人进来?”陆却转过脸,语气冷沉,“安保疏漏至此,是等着刺客再给我补上一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