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勾死人了。
【一更】
程淮是被一阵持续而剧烈的颠簸晃醒的,意识像沉在浑浊水底的碎片,艰难地拼凑。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他的手腕和脚踝传来的刺痛,有东西束缚在上面,火辣辣地灼着皮肤,嘴巴也发不出声音,每一次试图呼吸,鼻腔都只能吸入附着在嘴巴上面那令人作呕的化学粘剂气味。
眼前并非自然的黑暗,而是被密实的织物彻底剥夺了光感,一丝缝隙也无,沉重地压在眼睑上。
“唔……!”
程淮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发现四肢全然不听使唤,双手被反拧在背后捆死,双脚也被紧紧缚在一起。他徒劳地蹬了蹬腿,膝盖撞在粗糙的弧形壁垒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瞬间浸湿了蒙眼的布条,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湿痕。
灭顶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程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的身下很冰很冷,空气是凝滞而带着尘土味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把他连同这个狭小的空间一起拽入未知的深渊。
是后备箱,程淮几乎可以肯定。
只有车的后备箱,才会有这种弧形的顶,这种与车厢隔离的沉闷,以及随着路面起伏而被放大了的颠簸感。而且,从车身不断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粗糙声响和毫无规律的剧烈摇晃来看,这绝不是城市平坦的柏油路。
他们正在驶向某个偏僻荒凉的地方。
“哥哥……”被封住的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扭曲的气音,程淮的眼泪流得更凶。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自己被迷晕了多久?傅政知道他不见了吗?如果知道了……他能找到自己吗?这茫茫的黑暗,这不知通往何处的颠簸之路,傅政要怎么找?
而更深的恐惧随后袭来,如果傅政真的找来,面对这些不知底细的绑匪,他会不会有危险?哥哥会不会因为自己而……
所有未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未知的目的地,未知的绑匪意图,未知的结局。每一种未知,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叠加重量。
求生的本能让程淮再次开始挣扎,他咬着牙,试图转动被捆死的手腕,用指甲去抠去磨那粗糙的绳结,脚踝也竭力相互摩擦,企图蹭松一些。
可他从小被娇养得太好,皮肤薄而敏感,只是几下,腕骨处便传来皮肤被磨破的尖锐痛楚,黏腻的温热感告诉他,恐怕已经见了血,脚踝处也是火辣辣一片。
程淮猛地僵住,不敢再动。
不知在黑暗与颠簸中煎熬了多久,身下那永无止境的晃动终于停了。
世界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只有耳朵里还残留着轮胎滚动的嗡鸣回响。但这静止更让人心悸。
紧接着,一声粗暴的金属摩擦声炸开,寒意凛凛的风瞬间灌入,是后备箱被猛地掀开了!
程淮还没从那骤然降临的冷空气中反应过来,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就攥住了他脚踝处的绳索,毫不留情地将他往外拖拽!
粗糙的麻袋布料摩擦着冰冷的地面,后背和肩膀被凸起的门槛狠狠磕碰,传来一阵阵钝痛,他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被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
外面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是昏迷还是清醒,他甚至来不及感知更多,就感到身体再次被粗暴地提起、移动,然后“噗通!”一声响,刺骨的冰冷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淹没了他!
是水!他被整个按进了水里!
麻袋迅速吸水,变得沉重无比,像一块石头拖着他向下沉,液体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口鼻,即使隔着胶带,那可怕的压力和无孔不入的湿润感也足以引发最原始的恐惧。
肺里的空气被急剧压缩,稀薄得令人绝望,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扭动起来,被封住的喉咙里爆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呜呜”声,四肢徒劳地挣扎,却只是在水中搅起混乱的波纹。
眼前是蒙眼布后更深的黑暗,耳中是水流沉闷的呜咽。
窒息的痛苦如此真实,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就在黑暗要彻底吞噬他的前一瞬,那股拖拽的力量再次袭来!
“哗啦——!”
程淮被猛地提出了水面。
空气重新灌入鼻腔,却引得他剧烈呛咳,尽管声音被胶带闷住,只剩下身体痛苦的痉挛,耳朵里灌了水,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
程淮隐约听到几个粗糙的男人嗓音,夹杂着一阵阵充满恶意的嗤笑,那笑声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萦绕在他受创的耳际。
突然,头顶的束缚一松,麻袋口被打开了。
外界的光线并不强,但对于长时间处于绝对黑暗中的眼睛来说,依然刺目。
隔着被水浸湿后半透明的蒙眼纱带,程淮只能看到几个模糊晃动的黑影轮廓。
让他昏迷的残留效力还在侵蚀他的神经,加上冷水一激和缺氧的痛苦,他的思绪一片混沌,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分辨眼前究竟有几个人,只是有一种被多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锁定,这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