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年以为他听进去了,满意离去。林如海望着他背影,眼神渐冷。
退一步?他林如海在扬州数年,与那些盐商斗,与地方官斗,何时退过一步?如今回了京,进了户部,更不可能退。
回到户部衙门,林如海径直去了档房,管档的是个老主事,姓赵,在户部三十年,对账册了如指掌。
“赵主事,将宣和三年至宣和七年,所有漕运相关账册,全部调出来。”林如海吩咐。
赵主事一愣:“林大人,这些账册有上百本,您……”
“全部调出,一本不许少,”林如海顿了顿,“此事,不必让陈尚书知道。”
赵主事会意,躬身道:“下官明白。”
这边朝堂暗涌,那边国子监也不太平。
长生这日散学,与陈景行并肩走出监门,经过西廊时,见牛清与几个勋贵子弟聚在一处说话,见他们来,声音都小了。
陈景行低声道:“林兄,你可知牛清这几日为何鼻青脸肿?”
长生摇头。
“听说是被他姐姐打的,”陈景行忍笑,“镇国公府那位牛小姐,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这几日不知为何,天天在家发脾气,牛清便成了出气筒。”
长生一怔,牛萱打牛清?为何?
正想着,牛清那边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道:“牛兄,你这伤,真是令姐打的?”
牛清恼道:“要你们管!”
“说说嘛,令姐为何打你?可是你又在外头惹事了?”
“我……”牛清语塞,偷眼看了长生一眼,又迅速移开,“反正……反正你们少打听。”
长生心中一动。
牛清这态度,倒像是……怕他?
正疑惑,那边又有人道:“听说令姐与林家那位小姐交好?可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牛清没好气道,“我姐姐与谁交好,关你们何事?”
“不关我们事,只是好奇。”那人笑道,“林家和你们这交好……怕是不易吧?”
“要你管!”牛清霍然起身,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身走了。
陈景行看着牛清背影,摇头道:“这位牛公子,也是个可怜人,生在勋贵家,却不得自由。”
长生默然。
或许,牛萱对姐姐的亲近确是真心,与家族无关。
真心在这京城,能抵挡住父辈派别吗?又能维持多久?
回到林府,长生先去书房向父亲请安。林如海正在看账册,见他来,放下手中卷宗:“今日学里可好?”
“尚可。”长生将牛清的事说了,末了道,“儿子觉得,牛萱许是真心。”
“真心如何,假意又如何?”林如海淡淡道,“玉儿既不愿与她深交,便由她去。至于牛清他若识趣,不来招惹你,便罢了,若还敢生事……”
“儿子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黛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香菱,你这丫头,今日怎的这般高兴?”
长生推门看去,见黛玉与香菱从园中走来。